般若七零年代末生人,初中那會兒迷上了一樣東西——攀爬自行車。那玩意兒從西班牙傳過來的,看著跟普通山地車差不多,但沒有座兒,騎的人全程站著,靠兩條腿和腰腹的力量控製平衡,能在台階、花壇、石墩上蹦來蹦去。般若說他第一次在雜誌上看到照片的時候眼珠子都快黏在紙麵上了,求了他爸大半年才買了一輛入門款,從此之後每天放學就泡在車上,膝蓋上的傷疤好了又破破了又好,從來沒斷過。
學校管得嚴,教導主任見他就皺眉頭,說操場是用來跑步的不是給你蹦台階的,摔斷了胳膊誰負責?明令禁止課間玩車。可般若跟班主任關係好,他班主任是副校長,辦公室在教學樓一層,下班晚,有時候看般若磨磨蹭蹭賴著不走就睜一隻眼閉一隻眼,默許他放了學在校園裡練一會兒。般若每次都規規矩矩戴好護具,挑沒人的角落練,絕不惹事。
那天下午班主任的電腦死機了,般若過去幫忙折騰了大半個鐘頭,重裝了遍係統,又下了幾個補丁,弄完的時候外麵天已經擦黑了,走廊裡靜悄悄的,別的老師早走光了。班主任靠在椅背上點了根煙,擺擺手說行了行了你趕緊撤吧。般若卻沒動,腳尖在地上蹭了蹭,笑嘻嘻地說:“老師,我騎兩圈再走行不?”班主任拿煙頭指了指他:“戴好護具啊,別摔了找我哭。”
般若推著車就去了操場。秋末的天黑得早,操場上已經沒什麼人了,隻剩遠處路燈一溜亮過去,在跑道上投下一圈一圈黃澄澄的光。他在單杠區那兒蹦了幾回台階,又在花壇邊沿走了一段平衡,出了一身透汗,運動褲的膝蓋部位蹭了兩道灰印子。覺著差不多了,他把車停在操場北邊一條小胡同的牆根底下歇氣。那胡同兩邊都是教學樓的外牆,頭上有一盞路燈亮著,四下亮堂堂的,沒什麼好怕的。他跨在車架上低頭拿袖子蹭臉上的汗,心裡還在琢磨剛才有一個動作不太順,要不要再練一遍。
就在這時候,他感覺車後輪猛地往下一沉——像有人兩隻腳同時踩上了後輪兩側那兩根彩棒上,實實在在的一百來斤的重量壓下來,整輛車的後架往下塌了一截。般若“嗯”了一聲猛地扭頭去看,可後頭空空的,別說人了,連風都沒有,頭頂的路燈光直直地照下來,地上隻有他自己的影子。
他還沒琢磨明白怎麼回事呢,一股巨大的力量猛地從車後方撞上來,準準地踹在車架後三角那個位置,踹得整輛車“嗖”地朝前躥出去好幾米遠,“哐當”一聲巨響撞在對麵水泥台階上。前輪當場扭成了麻花狀,輻條崩斷了六七根,車架的中管彎了一個令人牙酸的弧度,扭曲的金屬擱在水泥地上還在嗡嗡地顫。般若整個人被那股帶出去的力量直接掄到了地上,臉朝下拍在水泥麵上,嘴唇磕破了,鹹腥的血味瞬間灌了滿嘴,膝蓋和手肘蹭掉了一大片皮肉,火辣辣地疼。
他趴在地上懵了好幾秒,耳朵裡嗡嗡響,半天才撐著胳膊肘爬起來,膝蓋哆嗦著站直了。胡同裡安安靜靜的,頭頂的燈明晃晃地亮著,兩邊的牆壁上什麼都沒有,地上連第二個人的鞋印都看不見。他後背上“唰”地冒了一層冷汗,貼著脊梁溝往下淌,風一吹冷得他打了個激靈。他盯著那輛被撞成廢鐵的車架子看了好幾秒,忽然彎下腰一把拎起那堆扭曲的金屬,頭也不回地衝出了校門,一路跑回家,護具都沒來得及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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