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北鄉下,九歲的小陳一個人在家。父母在廣東打工,兩年沒回來了,爺爺奶奶去鎮上辦養老保險,中午沒趕回來。他掀開鍋蓋,端出早上剩的飯菜,剛把碗放到桌子上,一抬頭,看見了院門口站著一個人。
農村院子的鐵門是鎖著的。那個人就站在鐵門裡麵,像是從牆外穿進來的。小陳揉了揉眼睛,再看,是他爸。兩年不見,他爸比記憶裡瘦了些,臉上黑黑的,穿著一件藍色的舊工裝,站在門口的光裡。鐵門鎖得好好的,門栓橫著插在鐵環裡,沒有動過的痕跡。他爸就那麼站著,沒動,也沒開口。光打在他身上,不亮,像蒙了一層灰。他的腳底離地麵大約一根手指的距離,像是在地上停了一下,沒有完全落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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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陳喊了一聲“爸”,從椅子上跳下來,撒腿跑過去,伸手要抱他。可他撲上去的時候,整個人從他爸的身體裡穿了過去,腳下一空,臉朝下拍在了鐵門上。門是鐵的,哐的一聲悶響,他聽見自己的鼻梁骨磕出了一聲“哢”,一種說不上來的脆。然後血就流下來了,溫熱的,順著嘴唇滴在水泥地上,一滴接一滴,在灰白色的地麵上洇出一個個深色的圓點。他坐在地上,仰頭看門口——門框裡空空的,什麼也沒有了。陽光照進來,地上有他自己的影子縮成一團。那道人影沒了,像一塊被抽走的格子,空氣重新湧進去,填得嚴嚴實實。
爺爺奶奶推門進來,看見他坐在地上滿臉是血,嚇得扔下手裡的布袋。奶奶一把抱起他:“怎麼了?咋回事?”小陳指著門口,哭著說他爸回來了,可他抱不住,他穿過去了,門像是拿臉撞開的一樣。奶奶一邊擦血一邊跟著哭,嘴裡說著“想爸爸了,沒事的,過兩天就回來了”。爺爺站在旁邊沒動,臉繃著,嘴唇抿了又鬆,鬆了又抿。他忽然拍了一下大腿:“手機呢?快給廣東打電話!”奶奶掏出手機遞過去,爺爺手指頭哆嗦著撥了號,接通的是他媽。爺爺問了句:“你們那邊出什麼事了?”那邊沉默了一會兒,才帶著哭腔說孩子他爸在倉庫被貨車撞了,送醫院了,昏迷還沒醒,肋骨斷了四根,左臂粉碎性骨折,胸口壓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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