徹底消失了。
可他偶爾半夜醒來,還會下意識地往床邊看一眼,像是在確認那裡是空的。
後來他結了婚,有了自己的家。有時候喝多了酒,還會帶著幾分顯擺的語氣跟人提起年輕時那段事,說當年有個漂亮女人纏過他。他說話的時候嘴角是往上翹的,可說到後半段總會慢慢收住,低頭喝完杯裡的酒,就不往下接了。他低頭看著杯底那一層薄薄的酒液,像是等什麼人從杯底浮起來,又像是在確認她確實沒有跟來。
那杯酒他沒再續過。他也不再往床頭看了。隻是有時候風穿過窗縫,會帶起一聲極輕的布料摩擦聲響,像一條裙擺被拖過地板。他在黑暗中聽著,沒有翻身,把被子拉到下巴,麵朝著牆壁,閉上眼睛,那聲音就停了。
風還在外麵吹,窗縫裡的響聲隻是一截被拉長的餘音,像什麼東西在不遠處轉過身,把腳輕輕放回了地麵上,然後安靜地站了一會兒,像是在確認他是不是已經睡著了。她沒有走進來,也沒有離開。她隻是站在那道聲音消失的地方,把臉轉向了另一個方向。
他知道她不會再進來了。那間道觀裡的香燭已經燃儘很久了,他還記得最後一天離開時回頭看了一眼,正殿的門虛掩著,香爐裡積了一小層灰,被風吹出幾道淺淺的弧線,像還沒有完全收回去的字。他沒有再回頭去看那道門有沒有合攏。他隻是繼續走,走進了一個不再需要替誰留門的生活裡。
那之後他再也沒有在夜晚聽到過那種布料拖過地麵的聲音,夜裡的風也變回風本身了。他在某個不知名的清晨醒過來,側過頭看著窗簾縫裡漏進來的白光,忽然覺得那件白裙子的顏色已經被日子洗得足夠遠了。他翻了個身坐起來,腳踩在地上,地板是溫的。他穿著拖鞋走向廚房,途經那張舊沙發時沒有停步。
風正把窗簾吹得鼓起來,陽光在牆上一晃一晃的。那把椅子後來被挪走了,地板上的壓痕也跟著時間的腳步一起撫平了。他不再回頭,像是終於學會了在一個沒有任何人等待的房間裡安然入睡,像是那些夜晚已經被他疊好,收進了衣櫃最底層,和一件褪了色的舊外套放在一起。沒有褶痕,沒有線頭。隻是收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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