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就捂著嘴往屋外跑。村裡人笑話他這回算是被治住了,嘴大吃得八方也架不住鬼附身撐你個半死。他聽了也不搭話,蹲在門檻上曬太陽的時候那張從前闊得能橫著塞進一隻碗的嘴,現在緊緊抿著像道關嚴了的門縫。
他娘有時候端著飯菜放到他跟前,他擺擺手說不餓,起身回裡屋躺著。牆角堆著一件藍布褂子,是他出事那天穿的,褲腳上還沾著些乾硬了的黃泥和紙灰,他娘要拿去洗他攔住了,說別動。那件褂子就那麼一直擱在牆角,沒人再碰過。後來有人路過他家門口看見他坐在門檻上,瘦了一大圈,腮幫子塌了下去,從前那副看見什麼都要伸筷子嘗嘗的模樣徹底沒了,整個人像被人從裡頭掏空了一層。可他坐在那裡曬太陽的時候,偶爾會低下頭盯著自己攤開的巴掌看,像在看那雙手裡曾經捧過、再也吃不下的什麼東西。風從院門口吹進來,灶房裡他娘在切菜,砧板篤篤地響,他聽了會兒,站起來回了屋,把門輕輕帶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