寂靜。
冰冷刺骨的、仿佛連靈魂都要凍結的宇宙深空寂靜。
“歸元一號”探測器如同一具巨大的、扭曲的金屬棺槨，在慣性的作用下，無聲地滑向奧爾特雲更深處。艙內，應急紅燈如同垂死野獸喘息般明滅不定，映照著破碎的控製麵板和飄浮的細碎冰晶——那是泄漏的液態氣體瞬間凝結而成。
葉凡被安全束縛帶死死勒在指揮官座椅上，每一次呼吸都牽扯著胸腹間火辣辣的疼痛。暗紫色光束留下的侵蝕性能量如同跗骨之蛆，在他經脈中亂竄，與自身的虛空歸元力場激烈衝突，帶來陣陣撕裂般的痛楚。更嚴重的是本源層麵的震蕩，剛剛穩定下來的生命之火，再次變得搖曳不定。
他偏過頭，看向旁邊的林曦。
她的情況稍好，懸浮椅的應急保護框架吸收了大部分衝擊，但她的臉色蒼白如紙，嘴角殘留著一絲未擦淨的血跡。雙手戴著的手套光芒黯淡，指尖微微顫抖，顯然剛才強行維持部分導航係統和穩定探測器姿態，消耗巨大。
“還...撐得住嗎？”葉凡的聲音沙啞乾澀，仿佛砂紙摩擦。
林曦點了點頭，動作輕微，似乎牽動了傷勢，眉頭蹙了一下，但眼神依舊清明堅定：“導航核心...損壞了七成，但基礎定位和姿態控製還在。空間跳躍引擎...狀態未知，能量回路被侵蝕，暫時無法啟動。生命維持係統...氧氣存量還剩42%，但溫度和壓力在緩慢下降...”
她快速報出情況，語氣冷靜得不像剛剛經曆了一場死裡逃生。但葉凡能看到她眼底深處那一閃而過的、麵對那黑色巨艦時的驚悸餘波。
那不僅僅是科技差距帶來的恐懼，更是一種麵對更高層級獵食者時，生命本能的戰栗。
“黑匣子...”葉凡艱難地問道。
“已經按照預設程序，在遭受攻擊前三秒完成了最後一次數據加密和壓縮，並激活了物理彈射保險。”林曦確認道，“但...在深空中，沒有被主動搜尋的話，它被找到的概率...”
微乎其微。
兩人都明白這一點。但他們必須這麼做，這是絕望中唯一的希望火種。
“我們現在的位置？”葉凡問。
林曦調出殘存的星圖，影像閃爍不定，但勉強能辨識。“距離...太陽約1.1光年，深度奧爾特雲區域。距離‘目標X’最後觀測位置...約0.15光年。”她頓了頓，“我們的主引擎損毀，姿態推進器隻剩30%功率，常規航行...無法返回。唯一的希望...”
她看向葉凡，目光落在他胸口——那裡，灰白色的微光正在與侵入的暗紫色能量激烈對抗。
“空間跳躍引擎，如果能修複...哪怕隻是短暫啟動一次，跳出0.1光年，進入海王星軌道附近聯盟的常規巡邏區，我們就有救。”林曦的聲音帶著一絲不確定，“但引擎受損嚴重，能量回路被那種侵蝕性能量汙染...常規手段無法修複。”
葉凡明白了她的意思。需要他的虛空歸元力場，去淨化、修複那些被汙染的能量回路，甚至可能需要以他的力量，暫時替代部分損壞的能量節點，強行啟動跳躍。
但這意味著，他必須在這種重傷狀態下，再次大量消耗本源力量，去對抗那種極其難纏的侵蝕能量，並精準操控力場完成精密的能量回路修複...風險巨大，成功率...
“沒有別的選擇。”葉凡打斷了自己的估算，語氣斬釘截鐵，“告訴我需要怎麼做。”
接下來的七十二小時，是葉凡和林曦生命中最漫長、最艱難、也最接近死亡邊緣的一段時光。
在接近絕對零度的深空嚴寒中，在氧氣和能源不斷告罄的警報聲中，在身體與精神雙重極限的折磨下，兩人如同在懸崖邊緣走鋼絲。
林曦憑借對空間引擎結構的深刻理解和殘存的感知能力，如同最高明的外科醫生，隔著厚重的隔離艙壁和破損的管線，用微弱的能量流引導著葉凡的歸元力場，一點點去“觸摸”、“感知”那台複雜而精密的跳躍引擎內部。
每一處被暗紫色能量汙染的節點，都像是一團燃燒著毒火的荊棘。葉凡的歸元力場必須如同最靈巧的手術刀，既要剝離、淨化那些侵蝕能量，又要避免傷及脆弱的引擎本體結構。這個過程消耗的心神和力量，遠超常規戰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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