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失去她給你的所有力量。三道混沌龍紋——會全部退回到初始狀態。你會變回一個普通人。然後你要以普通人的身份,去對抗第四層的悖論考驗。
而敖淵——
他的豎瞳轉向心臟的另一側。
——要以獨立的龍的形態,去對抗心臟另一側的悖論考驗。
如果你們中任何一方失敗了——
——失敗的那一方就會被祖龍的心臟吞噬。永遠困在悖論裡。愛恨交加,永不超生。
艾尼沉默了很久。
不是猶豫——是給敖淵時間。她需要時間消化這些信息。三千年寄生在別人體內,忽然被告知可以擁有自己的身體——那種衝擊,不是人類能理解的。
我會死嗎?敖淵的聲音在他體內響起。
不會。艾尼在心裡回答,我保證。
你怎麼保證?你自己的力量都要退回去了。三道龍紋全沒了。你拿什麼保證?
拿我走到這一層還沒死的事實。
敖淵沒有回答。但艾尼感覺到她在笑——不是開心的笑,是那種我服了你了的笑。
你知道我最討厭你哪一點嗎?
哪一點?
你從來不說我們一起死吧。你永遠說我不會讓你死。你不覺得這樣很過分嗎?——把所有的責任都攬在自己身上,不給我分擔的機會。
艾尼沒有回答。
但這也是我最——
敖淵頓住了。那個詞她沒說出來。但在混沌之力的內部連接裡,那個詞的形狀是藏不住的。
最信任。
她的聲音重新變得堅定,分離吧。三千年了——我欠你一個肉身。
分離的過程比艾尼想象的要痛。
不是身體的痛——是靈魂的痛。敖淵的意識寄生在他體內太久太久了——不是從進入塔開始,是從更早的時候。混沌之力在他體內流轉的第一天,敖淵的意識就嵌入了他的靈魂結構裡。三千年(以塔內的時間算)的寄生,讓兩個人的靈魂長在了一起。
現在要把它們撕開。
第四層的艾烈額上的豎瞳射出一道光芒,照在艾尼的胸口。光芒穿透皮膚、肌肉、肋骨,直接照在艾尼的靈魂上。在豎瞳的視野裡,艾尼的靈魂不是一個人的形狀——是兩個人的。兩個人緊緊貼合在一起,接觸麵上的每一道紋路都相互嵌合,像是兩片拚圖拚在一起。
分離開始。
豎瞳的光芒驟然增強。
艾尼感覺自己的靈魂被從中間撕開了。不是切——是撕。像是把兩片長在一起的皮膚硬生生撕開。每一個細胞都在尖叫。不是痛覺神經的尖叫——是靈魂本身的尖叫。靈魂不會痛——但靈魂被撕裂的時候,會產生一種比痛更原始的抗拒。
他咬碎了牙。
兩顆臼齒在口腔裡碎成了粉末。他把粉末咽下去,和著血一起。不能叫。叫了,敖淵會更痛。
敖淵那邊也在承受同樣的痛苦。但她沒有叫——她在唱歌。就是那首葬歌。龍族的葬歌。在第一層的樓梯上艾尼聽到過,在第二層的龍鱗記憶裡聽到過,現在又在第四層聽到了。
不是唱給死者聽的——是唱給正在被撕裂的自己聽的。
用葬歌來送葬自己的寄生狀態。
然後——分離完成了。
艾尼睜開眼睛。他麵前站著一個女人。
不是人形——是龍形。但也不是完全的龍——是半人半龍。銀色的鱗片覆蓋了身體的關鍵部位,背後有一對還沒完全展開的翅膀,濕漉漉的,像是剛從繭裡抽出來的蝴蝶翅膀。她的臉是人類的臉——不是敖鳶的臉,不是任何人的臉,是她自己的臉。
敖淵的臉。
銀色的長發一直垂到腳踝。眼睛是金色的——龍族的金色,但不是威嚴的金,是溫暖的金。像是秋天的午後照在落葉上的那種金色。
她站在他麵前,赤著腳踩在心內膜上,腳趾因為不適應第一次擁有的肉身而微微蜷縮。
我——她張了張嘴,聲音不再是複調——是她自己的聲音,獨立的,真實的,——我有點冷。
艾尼脫下外套披在她身上。外套太大,蓋住了她半個身體。她攥著外套的邊緣,手指在微微發抖。
三道龍紋——她看著艾尼的手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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