常德城防司令部地下深處,那間臨時靜室裡的空氣,似乎都因床上之人的微弱氣息而變得格外凝滯。濃重的藥味混雜著揮之不去的血腥與焦土氣息,彌漫在昏暗的燈光下。
在餘程萬師長不惜代價、動用了整個第六戰區資源搜羅來的珍貴藥材日夜滋養下——其中不乏數支須發皆全、根須虯結如龍的百年老山參,其汁液被軍醫以銀針渡入;有數朵紫芝如雲、芝蓋大如碗口、靈氣內蘊的成形靈芝,被熬煮成濃稠藥膏外敷心脈;更有其他諸如雪蓮、首烏等吊命續元的奇珍異草,其藥力被阿蘭昏迷前留下的方子巧妙配伍,通過苗家獨特的蒸熏之法,化作氤氳藥氣滲透肌理——再加上阿蘭自身那源自竹溪寨傳承、深植於血脈骨髓的渾厚蠱術根基所迸發的最後一絲頑強生命力,如同最堅韌的藤蔓死死纏繞住懸崖邊緣的巨石……
數日後,一個死寂的黎明,祝龍終於從那深沉如淵、仿佛永墜黑暗的死亡昏迷中,極其艱難地掙紮出了一絲縫隙!
“呃…”
一聲微弱到幾乎聽不見的呻吟,如同枯葉摩擦,從他乾裂的唇間溢出。眼皮仿佛被千斤重物壓著,每一次試圖掀開,都牽動著全身撕裂般的劇痛。意識如同沉船被打撈出水,緩慢而沉重地浮上水麵,帶著溺水般的窒息感和無儘的疲憊。
他醒了。
然而,這蘇醒帶來的並非解脫,而是更加清晰的煉獄。身體虛弱得可怕,仿佛整個軀殼都被徹底掏空,隻留下一具布滿裂痕的脆弱容器。每一次細微的呼吸,都像拉動無數根生鏽的鋸齒,在胸腔和腹腔裡反複拉扯,帶來鑽心刺骨的痛楚!更可怕的是體內的情況——內視之下,原本堅韌寬闊、流淌著沛然力量的經脈,此刻如同被無數狂暴力量反複蹂躪過的琉璃瓷器,布滿了密密麻麻、縱橫交錯的蛛網般裂痕!那些曾奔湧如江河的龍氣、桀驁不馴的妖靈殘力、以及金蠶王的本源之力,此刻如同失去堤壩約束的洪流,在破碎的河道裡混亂衝撞、相互傾軋。他僅僅是嘗試著調動一絲微弱的精神力去感知,便立刻引來了反噬——一股如同萬千燒紅鋼針同時攢刺靈魂的劇痛,猛地從丹田炸開,瞬間席卷全身,讓他眼前一黑,差點再次暈厥過去!冷汗瞬間浸透了單薄的衣衫。
他死死咬住牙關,口腔裡彌漫開濃鬱的鐵鏽味(咬破了嘴唇),才勉強扛住了這波非人的痛楚。神誌,在劇痛的淬煉下,反而變得更加清明、銳利。
目光艱難地轉動,如同生了鏽的軸承。最終,落在了枕畔那片深青近墨、溫潤內斂的龜甲之上。是它…餘師長贈予的那片神秘龜甲。
一種莫名的悸動驅使著他。他艱難地抬起右手,那曾經能引動天雷、撕裂邪祟的手指,此刻卻虛弱得如同初生嬰兒。指尖帶著一絲無法抑製的顫抖,極其緩慢地、輕輕地,觸碰到那溫潤的甲片表麵。
“嗡……”
就在指尖與龜甲接觸的刹那!
一股難以形容的浩瀚、深邃、仿佛連接著宇宙洪荒、亙古星辰流轉的平和氣息,如同初春解凍的暖流,又似九天垂落的星輝,自龜甲深處悄然湧出!這股氣息磅礴卻無比溫和,帶著一種撫平萬物的秩序之力,瞬間透過指尖,湧入他如同煉獄廢墟般的體內!
奇妙的變化發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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