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文遠帶的路,確實隱蔽。
他們沿著一條乾涸的山溝往上摸,兩邊是陡峭的岩壁,頭頂隻能看見一線天。腳下全是碎石,稍不留神就會踩滑,發出聲響。周文遠走得很慢,每一步都先試探再落腳,祝龍和靈兒跟在他後麵,不敢發出一點聲音。
走了約莫一個時辰,山溝到頭了。前麵是一道幾乎垂直的岩壁,光禿禿的,沒有樹,沒有藤,隻有幾道裂縫。
“從這裡上去。”周文遠壓低聲音,指著那道岩壁,“裂縫裡能抓手,翻上去就是鬼子後方。我上次偵察的時候發現的。”
祝龍看了看那道岩壁,又看了看靈兒。小丫頭臉色發白,但咬著嘴唇,沒有退縮。
“我先上。”他說,“靈兒在中間,周連長殿後。”
他開始往上爬。
岩壁比看起來更陡。那些裂縫很深,但很窄,手指勉強能塞進去。祝龍一隻手抓住裂縫,另一隻手找下一個著力點,身體貼著岩壁,一點一點往上挪。碎石時不時從腳下脫落,砸下去,聽不到落地的聲音。
爬到一半,他往下看了一眼。靈兒跟在他後麵,小臉繃得緊緊的,手指死死摳著岩縫,動作雖然慢,但很穩。這孩子不知道什麼時候學會了這個,可能是跟山魈混久了。
周文遠在最後,時不時托一下靈兒的腳,幫她穩住。
翻上岩壁頂端的時候,祝龍趴在地上,喘了好一會兒氣。靈兒爬上來,小臉煞白,但沒哭。周文遠最後一個翻上來,比了個安靜的手勢。
前方,就是鬼子的陣地。
他們趴在岩壁邊緣的草叢裡,看著下麵。
那是一片半山腰的開闊地,原本可能有樹,現在全砍光了。開闊地上挖了幾道戰壕,架著機槍,點著火堆。火堆旁邊坐著十幾個鬼子,正在烤火,有人還在打瞌睡。
開闊地儘頭,靠山壁的位置,有一個洞口。洞口很大,有兩丈來高,裡麵黑漆漆的,看不清楚。洞口外麵堆著挖出來的碎石,還有幾輛翻鬥車和鐵鍬鎬頭。
“就是那。”周文遠指著洞口,“他們挖的就是那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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祝龍盯著那洞口,手心那道紋路又開始發燙。不是警告,而是一種……呼應。洞裡有什麼東西,正在等他。
“怎麼進去?”靈兒小聲問。
祝龍看了看下麵的陣地。那些鬼子雖然鬆懈,但人太多,硬闖肯定不行。洞口在開闊地最裡麵,要過去,必須經過那幾道戰壕。
“等天亮。”他說,“天亮之前,他們換崗的時候,會有幾分鐘混亂。”
周文遠點頭:“換崗在寅時三刻,還有半個時辰。”
他們趴在草叢裡,一動不動。
寅時三刻,鬼子陣地開始動起來。
那些睡覺的被叫醒,烤火的站起來,兩隊人在戰壕裡交接。哨聲,罵聲,腳步聲,亂成一團。
“走!”周文遠低喝。
三人從草叢裡竄出,沿著戰壕邊緣的死角,快速向洞口移動。
鬼子的注意力都在換崗上,沒人發現他們。十幾息的工夫,他們已經摸到洞口邊緣。
洞口很深,越往裡越黑。祝龍從懷裡摸出一顆地脈靈髓,輕輕捏碎。靈髓化作一團溫潤的微光,飄浮在他身邊,照亮了前方幾丈的距離。
洞壁上全是新挖的痕跡,鎬頭印子還新鮮。地上堆著碎石,偶爾能看到破碎的工具和……人骨。
不是新死的骨頭,是老的,發黑發脆,一碰就碎。這洞早就存在,鬼子隻是把它挖開了。
越往裡走,那種呼應感越強。祝龍手心那道紋路燙得像燒紅的烙鐵,但他不敢停。他能感覺到,前麵有什麼東西,正在等著他來。
走了約莫一炷香的工夫,洞道突然開闊起來。
那是一個巨大的天然洞穴,高有十幾丈,方圓百丈。洞頂上垂著無數鐘乳石,地上長著石筍,有的已經連在一起,成了粗壯的石柱。
洞穴中央,是一個巨大的石台。石台呈方形,每一麵都有十幾丈長,表麵刻滿了古老的紋路。那些紋路不是人工刻的,更像是天然生成的,像是某種文字,又像是某種圖案。
石台周圍,倒著幾十具屍體。
不是鬼子,是穿著破衣爛衫的中國人——有男人,有女人,有老人,還有孩子。他們的死法都一樣,被割開喉嚨,血流進石台下麵的凹槽裡,順著凹槽流到石台邊緣,滲進那些紋路裡。
血已經乾了,發黑,但那股濃烈的怨氣還在,濃得幾乎凝成實質。
“畜生……”周文遠的聲音發抖。
祝龍握緊青泓劍,盯著那座石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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