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光像浸了蜜的絲綢，輕柔地漫過林家村的青瓦屋頂。
林凜趴在窗台上，小鼻子緊貼著雕花木窗欞，看著院子裡爺爺正在晾曬藥材。晨風裹挾著鹹澀的海的氣息，捎來幾縷若有若無的藥香，混合著院角那株老龍眼樹上初綻的白色花苞的清芬。
那些褐色的、棕色的草藥在竹匾裡鋪展成一片斑斕的海洋，在陽光下泛著溫潤的光澤。林凜眯起眼睛，看見爺爺粗糙的大手正靈巧地翻動著藥材，指節上沾染的草藥汁液在陽光下閃著微光。
依公！林凜蹦蹦跳跳地跑出去，繡著並蒂蓮的小布鞋在青石板上踏出清脆的聲響。她小手拽了拽爺爺洗得發白的靛藍色衣角，仰起臉時，兩條烏黑的麻花辮隨著動作輕輕晃動，這些藥材什麼時候才能賣呀？
林敬波正用竹匾仔細地翻曬著藥材，聞言低頭看著孫女，慈祥的笑容在他儒雅的麵容上漾開：小凜，這些藥材還要再曬些日子呢。他粗糙的大手輕輕揉了揉孫女柔軟的發頂，指腹上還殘留著昨日煎藥時沾染的草藥清香。
林凜眨了眨眼睛，前世的記憶如潮水般湧來。她記得去年這個時候，藥材價格突然暴漲，爺爺因為沒有囤貨，白白錯失了好機會。那些本可以換回新書包和鉛筆的銀元，最終化作了泡影。她歪著頭，裝作天真地問道：依公，要是藥材漲價了，咱們家不是能賺更多錢嗎？
林敬波手中的竹匾頓了一下，他眯起眼睛看著孫女，眼中閃過一絲訝異：哦？我們依凜什麼時候學會算賬了？他放下竹匾，粗糙的手掌輕輕摸了摸林凜的頭，指腹上的老繭蹭得孫女頭皮微微發癢，不過你說得對，藥材這東西，漲跌難料。
依公，林凜裝作不經意地說，小手揪著爺爺的衣襟輕輕搖晃，我昨天聽隔壁王嬸說，她家親戚在城裡的大藥房工作，說最近藥材進貨價要漲呢。特別是黃芪、當歸這些常用的藥材。她眨巴著大眼睛，努力回憶著前世聽到的隻言片語。
林敬波若有所思地點點頭，沒有再追問。他轉身從屋裡拿出一個小本子，那本子的封皮已經磨得發毛，邊角處還留著幾處藥漬。他坐在院子裡的老藤椅上，仔細地記錄著什麼。林凜好奇地湊過去，看見爺爺在本子上記著各種藥材的價格和數量，密密麻麻的字跡間還夾雜著一些隻有他才看得懂的符號。
依公，你在寫什麼呀？林凜指著本子問。
林敬波合上本子，神秘地笑了笑：這是依公的小秘密，等依凜長大了再告訴你。他揉了揉孫女的鼻子，現在你先去幫你依媽曬鹹菜吧！
下午，林凜幫媽媽曹浮光晾曬醃好的鹹菜時，故意大聲說道：依媽，我昨天晚上夢見村口的老槐樹開花了，開得可漂亮了！她踮起腳尖，小手努力夠著竹匾邊緣，幫媽媽翻動那些醃製得油亮的鹹菜。
曹浮光正忙著翻動竹匾裡的鹹菜，聞言笑道：依凜崽，又在說夢話呢？！她用沾著鹽粒的手指輕輕點了點孫女挺翹的鼻尖，老槐樹要開花，那得等到明年春天呢。
林凜神秘兮兮地壓低聲音，湊近媽媽的耳朵：真的！我還夢見二叔家的鴨子飛到屋頂上去了，咯咯咯地叫個不停呢！她故意說得繪聲繪色，仿佛真的親眼所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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傍晚時分，林丕偉果然急匆匆地來到林家，皺著眉頭說：依爸，我家那幾隻鴨子今天不知道怎麼回事，非要往屋頂上飛，嚇得我媳婦直念叨。他穿著一身洗得發白的灰色工裝，褲腳還沾著幾點泥點，顯然是剛從工地回來。
林敬波放下手中的茶杯，若有所思地說：這鴨子啊~有時候就是愛往高處飛。他轉頭看向林凜，眼中閃過一絲玩味，依凜，你怎麼知道二叔家的鴨子要飛到屋頂上？
林凜吐了吐舌頭，裝作天真無邪的樣子：我就是...就是昨天晚上做夢夢見了嘛！她躲到媽媽身後，隻露出一雙亮晶晶的大眼睛。
接下來的幾天，林凜時不時地一些小事：誰家的雞要下蛋了，哪天的天氣會變化，甚至誰家的孩子要生病了。雖然都是一些微不足道的小事，但神奇的是，這些預言竟然都應驗了。
依凜，你最近經常做夢嗎？曹浮光好奇地問，手裡正納著給林崠做的小布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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