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平安的腳尖剛碰到祭壇邊緣的碎石，鎖鏈就猛地一緊，像地底深處藏了台液壓機，卯足了勁要把他往凹槽裡硬塞。瓷化的下半身正一點點嵌進石縫，不疼，卻膈應得慌——就像被人用膠水粘在水泥地上，還得逼著你扯出笑來。
張薇在他右側，半個身子已經陷了進去，黑裙被陰氣浸得發硬，發梢的白霜疊了一層又一層，快凝成冰簾了。她沒出聲，陸平安卻在意識裡聽見她牙齒打顫的聲響——不是凍的，是靈體被強行壓製時的共振。
“我說……咱這算不算剛被程序折騰完，又來個陣法接盤？”陸平安想扯個笑，嘴剛咧開，一股陰風就順著喉嚨灌進來，嗆得他直翻白眼。
張薇沒理他，瞳孔裡的淡金光凝了凝，死死鎖著祭壇中央懸浮的半塊青銅羅盤。那羅盤邊緣豁豁拉拉，像被人硬掰開來，表麵刻著歪扭的紋路，看著像符咒，又像老式電路板的走線。
“鑰匙。”她在意識裡沉聲道，“我們是開關，它是鎖。”
陸平安瞬間懂了。他倆這半瓷半人的身子，竟是被當成電池，專門用來嵌進陣眼的。這設計的人，怕是腦子有病。
他試著抬抬右手，指尖剛起兩公分，鎖鏈就“咯吱”一響，勒得肩胛骨麻酥酥的疼。再看張薇那邊，血鏈纏得更密，幾乎把她整條右臂裹成了紅粽子。
“要不咱喊聲救命？”陸平安嘀咕，“雖說我平時最煩這詞兒。”
話音剛落，祭壇角落突然傳來“哐”的一聲悶響，像鐵器砸在青石板上。緊接著一道人影從側後方的陰影裡竄出來，動作快得帶起一陣風，手裡甩出個鐵鉤，直奔兩條血鏈的交彙處。
“鐺！”
火星四濺。
鐵鉤不偏不倚卡進鎖鏈銜接處，硬生生頂住了往下拖拽的力道。濺落的火星落地沒滅，反倒燒出一圈殘缺的八卦，焦黑的線條邊緣冒著青煙，竟隱隱壓住了地上的暗紫符文。
“這他娘是茅山禁術‘血鏈縛魂’！”瘸叔的吼聲炸響，粗糲得像砂紙磨牆，“哪個缺德的拿這玩意兒坑人？！”
陸平安愣住，偏頭看去，隻見瘸叔拄著另一根鐵鉤站在祭壇邊，襯衫領口照舊敞到第三顆扣子，左眼的單片水晶鏡反著幽光。他右袖口撕了老大一塊，露出一道舊疤，看形狀，像是被什麼東西硬生生啃掉了一塊肉。
“叔？”陸平安嗓子發乾，“您怎麼在這兒？”
“廢話，我不來，你倆現在都快成祭壇地磚了！”瘸叔罵完，腳下一蹬跳上祭壇邊緣，鐵鉤往張薇肩上的血鏈一挑，猛一用力撬。鎖鏈“嘣”地彈開一截，張薇身子晃了晃，差點一頭栽下去。
瘸叔眼疾手快，左手一把抄住她的胳膊，順手把鐵鉤往腰帶上一別：“別死在這兒，晦氣。”
他轉身又衝陸平安，鐵鉤勾住其胸前的血鏈，狠狠往後一拉。鎖鏈鬆了勁，陸平安趁機往上猛頂，總算把嵌在凹槽裡的下半身拔了出來。他扶著祭壇邊緣坐直，喘著氣摸了摸右耳的銅錢耳釘，那玩意兒還在微微發燙。
“那東西還能用不？”瘸叔朝耳釘抬了抬下巴。
“勉強。”陸平安指尖蹭過耳釘，表麵發澀，像是結了層氧化膜，“剛才滴血激活過一次，現在不太聽使喚。”
瘸叔“嘖”了一聲，抬頭看向半空的羅盤：“那就來老辦法。”
他從兜裡摸出一節火柴頭粗的紅繩，往嘴裡一咬，吐出來時已沾了唾沫。指尖撚著紅繩纏在鐵鉤尖上，對著羅盤方向輕輕一甩。
紅繩沒飛多遠，半空中就“啪”地斷了，像是撞上了層看不見的屏障。
“果然有障氣。”瘸叔眯起眼，“得用血開。”
陸平安一聽就懂，當即咬破指尖，疼得倒吸一口涼氣，又借著銅錢耳釘的邊角劃了道小口，讓血流得更順些。血珠滾到耳釘上，他甩了甩頭，血珠淩空劃出道弧線，正中羅盤中央的凹槽。
“嗡——”
羅盤猛地一顫，裂紋裡射出刺目青光，繞著圈慢慢拚合。雖還是半塊，輪廓卻比之前完整了不少。地麵跟著震顫，祭壇後方的石壁“轟”地裂開一道縫，冷風卷著陳年土腥氣和鐵鏽味撲麵而來。
瘸叔回頭瞥了眼密道，又低頭瞧了瞧地上的八卦燒痕——那圈圖案已經開始褪色，邊緣的青煙也快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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