風在耳邊瘋狂撕扯，碎石砸在陸平安後背上，疼得他齜牙咧嘴。他死死箍著張薇的腰，整個人像被扔進高速旋轉的滾筒洗衣機，天旋地轉找不著北。她貼在他胸口，冷得像塊冰坨子，鼻息輕得幾乎探不到。
兩側隧道壁泛著詭異的暗紅，肉乎乎地微微搏動，像活物翻出的腸子。下方那隻血蟲六足死死扒著岩壁，借著摩擦力減緩下墜的速度，猩紅背甲在微光裡一明一暗，跟街邊接觸不良的路燈似的。
“還……活著嗎？”陸平安咬著牙喊，聲音剛出口就被風刮得支離破碎。
張薇沒應聲，睫毛凝著一層薄霜，手指蜷在他衛衣下擺，指節青得泛黑。
他低頭瞥了眼，心猛地一沉。這丫頭但凡撐不住就裝啞巴，上次在殯儀館停屍間就是這樣，差點把自己凍得散了形。
“別裝死啊，咱好歹是搭檔。”他想撓撓後腦勺撐撐場麵，動作做到一半就僵住了——胳膊酸得像灌了鉛，壓根抬不起來。
頭頂的裂縫越縮越小，最後一點光亮也徹底湮沒在黑暗裡。隻剩血蟲身上滲出的黏液，在黑夜裡泛著點點幽光，勉強照出前方一個黑乎乎的洞口輪廓。
是煙囪。
陸平安瞳孔驟縮。那是殯儀館後院的老式焚化爐排煙口，瘸叔天天罵這玩意兒漏氣，修了三年愣是沒舍得拆。
“咱這是掉回老根據地了？”他低聲嘟囔，話音剛落，底下的血蟲突然猛地一蹬岩壁，四爪大張，像隻巨型蜘蛛般穩穩落在了地麵。
咚的一聲悶響。
兩人摔在地上滾了半圈，陸平安顧不上渾身的疼，翻身就把張薇護在身下，抬頭就見焚化爐門前立著個人。
灰布長衫，玳瑁眼鏡腿纏著紅繩，手裡拎著個印著“祖傳跌打”的破布包，包角還滴著暗紅的血珠。
“李、李半仙？”陸平安嗓子乾得冒煙，連說話都費勁。
那人沒回頭，嘴裡念念有詞：“時辰到了，該還的，總歸是要還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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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您老擱這兒專門等我們呢？”陸平安撐著地麵勉強站起來，腿軟得像泡發的泡麵，晃了好幾下才站穩。
李半仙這才緩緩轉過身，臉上的皺紋擠成一團溝壑，嘴角咧著笑，可眼窩裡頭全白，沒有半點黑瞳，跟煮熟的魚蛋似的。他抬手抹了把臉，指尖竟帶出兩道血痕，從眼角一直淌到下頜。
是雙目泣血。
“你小子命是真硬。”李半仙咧嘴一笑，唾沫星子噴出來，正好落在掌心攥著的銅錢上，“三百年前我親手埋了誅仙陣的核心，今兒個，就輪到你把它刨出來。”
陸平安徹底愣了：“您說啥？”
“少廢話。”老頭抖開手裡的破布包，裡頭露出來半塊焦黑的龜甲，上麵的裂紋歪歪扭扭，像是被雷劈過似的。
陸平安一眼就認出來了——這龜甲上的紋路，跟祭壇那幾塊星圖殘片嚴絲合縫。
“這玩意兒……您從哪兒弄來的？”他蹲下身想伸手碰，卻被老頭一把拍開。
“別碰！”李半仙的聲音陡然沉了，“沾了陰血的東西，碰一下折十年陽壽。”
“可您不是瞎了嗎？怎麼看得見這裂紋？”陸平安皺著眉追問。
“誰說老子用眼睛看？”老頭冷笑一聲，指尖摩挲著龜甲的裂紋，“三十年前老子就瞎了，靠摸也能捏出風水局的走勢。再說了，這裂口朝坎位偏七度，震宮紋路有斷續，跟你那幾塊殘片拚一塊，剛好補上星圖的缺角。”
他說著，把龜甲往地上一放，拿掌心的銅錢比劃了兩下位置，果然和記憶裡的殘片紋路對上了，分毫不差。
陸平安倒吸一口涼氣。這老頭平時在街邊算卦，天天被人當騙子趕，沒想到真有兩把硬刷子。
“所以您早就知道這些事？”他死死盯著李半仙，語氣裡帶著幾分質問。
“知道又能怎樣？”李半仙啐了一口，“當年能活下來就不錯了。現在嘛……”他突然抬眼，空落落的眼窩對準焚化爐門，“它要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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