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層下的敲擊聲還在響，一下比一下清晰，像是有人用指甲細細刮著冰麵，刺得人耳膜發緊。陸平安倚著岩石，牙關止不住地打顫，冷氣順著濕透的衛衣往骨頭縫裡鑽，凍得他四肢發麻。左手死死摟著張薇，指節攥得發白，生怕她這口氣鬆了，就這麼化在冷風裡。
張薇的臉貼在他胸口，眼皮輕輕顫著，手指依舊摳著他的衣角不肯放。可她的呼吸越來越淺，體溫降得離譜，連陸平安這快凍僵的人，都能感覺到一股刺骨的陰寒正從她身上一點點滲出來，纏上自己的肌膚。
“別硬撐了。”他低聲說，聲音啞得像砂紙磨過木頭，“再撐，咱倆都得成冰雕。”
她沒回話，反倒突然抬起手，指尖顫巍巍指向冰麵的裂縫深處。那裡，厚重的冰層之下，隱約露著一截泛著青黑光澤的弧形骨節，粗大有如巨獸的肋骨，靜靜橫臥在潭底的陰影裡。
陸平安眯起眼，湊近些細看。那不是石頭，更不是什麼古代沉屍——骨節表麵刻著細密的紋路，繞著骨身層層鋪開，隱隱勾出陣圖的輪廓，還隨著冰層下的敲擊聲，一下下泛著微弱的光。
“這是……龍骨？”他喃喃出聲，心頭沉了沉。
話音剛落，水潭中央的空氣忽然扭曲了一下，壁水貐的虛影再次浮現。依舊是三丈高的身形，雙角聳立，鱗甲森然，隻是周身沒了半分先前的威壓，反倒透著一股深入骨髓的疲憊，連眼底的光亮都黯淡了幾分。
它低頭望著冰層下的龍骨，緩緩抬起手，掌心懸停在冰麵上方一寸處。沒有咒語，沒有多餘的動作，可整片冰層竟跟著輕輕震顫，細密的裂紋如蛛網般從潭心向四周蔓延開去。
“龍脈被誅仙陣汙染了。”它的聲音低沉厚重，像是從地底深處滾出來，每一個字都帶著沉甸甸的回響，砸在人心上。
陸平安心頭猛地一跳。他不懂什麼是誅仙陣，卻清楚龍脈意味著什麼。風水課上瘸叔反複講過，龍脈是地氣之根，活則四方生息，死則百煞齊起。眼前這截龍骨，分明是某條主脈的關鍵節點，此刻卻被死氣死死纏裹，光暈渾濁黯淡，顯然是遭了人為的狠戾破壞。
他正想開口追問，懷裡的人突然動了。
張薇猛地掙開他的手臂，腳步踉蹌地往前衝了兩步，直接跪在冰麵邊緣，膝蓋磕在冰碴上，也不見她喊疼。她伸出右手，隔著厚厚的冰層，五指張開，精準對準那截裸露的龍骨斷口，指尖微微發顫。
“我的本源氣息……”她的嗓音變了調，不再是平時的清冷，反倒帶著一種古老而沙啞的質感，像蒙了塵的銅鈴，“就在那裡。”
陸平安一把伸手去拉她：“你瘋了？看看你自己現在什麼樣子！”
她反手甩開他的手，力道大得嚇人，完全不像個氣息微弱的人。與此同時，她的眼睛驟然泛紅，原本的瞳孔收縮成一道細窄的豎線，像蟄伏的野獸，透著冷冽的光。整個人的氣息陡然變了，原本微弱的靈體波動瘋狂暴漲，周圍的空氣瞬間凝結出細碎的霜花，簌簌落在冰麵上，積了薄薄一層。
“別碰！”陸平安低吼一聲，心頭揪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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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已經晚了。
她的掌心狠狠貼上冰層，刹那間，一道暗金色的紋路從接觸點炸開，順著冰麵飛速爬向龍骨的方向，像活過來的藤蔓。而她的右臂皮膚也開始異變——細密的鱗片狀紋路從手腕一路蔓延到肘部，泛著金屬般的冷光，仿佛她身體裡的某一部分，正在回歸某種原始的形態。
陸平安看得頭皮發麻。他不是沒見過靈體變異，可那都是怨氣衝天的邪祟才有的模樣。可張薇不一樣，她身上的變化雖詭異，卻沒有半分邪性，反倒隱隱透著一股說不清道不明的莊嚴。
他下意識抬手摸向耳朵，想嚼塊泡泡糖壓壓驚，這才想起嘴裡的糖早就嚼沒了，右耳也空蕩蕩的——那枚銅錢耳釘，早在上一場纏鬥中甩出去釘了張昊的眉心。
可就在他指尖觸到左耳耳垂的瞬間，一陣灼燙猛地傳來，燙得他瞬間縮回手。
“我靠！”
隻見那枚一直戴在左耳的銅錢耳釘，此刻正通體通紅，像被烈火烤過的鐵釘，燙得離譜。
下一秒，耳釘竟自行脫落，化作一道耀眼的金光，“嗖”地一聲射向冰層下的龍骨斷口，快得隻剩一道殘影。
所有人都愣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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