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平安死死盯著那塊映著陸家石碑的碎片，風沙卷著的石縫裡漏出一點微光，弱得像有人在地底摁亮了手電筒。他張了張嘴，喉嚨乾得發疼，像被粗砂紙磨過，半個字也吐不出來。右耳空落落的，嵌在石壁裡的銅錢耳釘還在微微震顫，那動靜順著石壁傳過來，像插了根通了電的鐵絲，麻絲絲的。
頭頂突然炸響一聲悶響。
不是雷聲，也不是爆炸，倒像高壓線短路時的脆響，“啪”的一聲，震得耳膜發顫。平台上方的空氣開始扭曲，光線被扯成細條，晃得人眼暈，活脫脫是老電視信號飄了的模樣。那些懸浮的星門碎片邊緣劈啪亂響，浮起一層淡藍色的電弧，跳得越來越烈，眼看就要燒起來。
“要出事。”張薇低聲道，手指無意識地卷著發梢，瞳孔裡的金光忽明忽暗，“這地方……撐不住多久了。”
陸平安想往後退，可膝蓋剛挪了半寸，胸口那道焦黑印記就猛地發燙，像有人把燒紅的鐵片狠狠貼了上去。他悶哼一聲，又跪回地上，冷汗順著額角滑進衣領，涼得刺骨。
他抬手想去拔石壁上的銅錢耳釘，指尖剛碰到金屬邊，一股電流“噌”地竄上胳膊，整條手臂瞬間麻得沒了知覺，人被直接彈開半米遠，後背結結實實撞在地麵，疼得他直抽氣。
“別碰！”張薇衝過來扶他，手剛搭上他肩膀，卻突然僵住。她猛地抬頭望向天空——不知何時，一團濃黑的雲團已經壓了下來，低得幾乎擦著平台邊緣，沉得讓人喘不過氣。雲層裡有東西在蠕動，一道道銀蛇似的閃電在裡麵遊走，越來越密，亮得晃眼。
第一道雷劈下來時，兩人都沒反應過來。
“哢嚓——！”
雷光直中那塊映著2045年靈能研究所的碎片，瞬間炸成齏粉，連半點畫麵都沒來得及閃。緊接著第二道、第三道接踵而至，那些星門碎片竟像是活物般開始躲閃，可終究隻是死物，哪逃得過天威？空中劈裡啪啦響成一片，像過年放的加量版鞭炮，震得平台都在微微發抖。
“這不是自然雷。”張薇咬著牙，眼底金光凝得更盛，“是衝著這些碎片來的！”
陸平安趴在地上，瞥了眼自己空蕩蕩的右耳，又看向石壁裡嵌了一半的銅錢，腦子裡突然蹦出個荒唐念頭：“該不會……是我這破耳釘招的雷吧？”
他話音剛落，第四道雷轟然落下，不偏不倚，正好砸在那枚銅錢上。
“轟——！”
整麵石壁炸開蛛網似的裂痕，銅錢嗡的一聲劇烈震顫，表麵浮起一層暗紅紋路，像被點燃的符紙，滋滋地燒。下一秒，一道人影從雷光裡踏步而出，腳踩遊竄的電蛇，一步步朝他們走來。
是瘸叔。
卻又不是真的瘸叔，更像是雷光拚湊的影子。他依舊穿著那件熟悉的舊襯衫，扣子敞到第三顆，左眼扣著單片水晶鏡，手裡拎著那柄鐵鉤，可整個人半透明的，輪廓模糊，連說話的聲音都斷斷續續，像老式收音機調頻時的雜音。
“別……拔……”他抬手指著銅錢，聲音卡得厲害，“用……滅煞符……引雷……”
陸平安愣住了，腦子轉不過來：“啥？滅啥符？你啥時候教過我這東西？”
瘸叔沒理他，抬手猛地甩動鐵鉤，鐵鏈“嘩啦”一聲飛射而出，精準勾住石壁，正好纏在銅錢周圍。刹那間，鐵鏈上浮現出血色符文，一個個扭動著，像活過來的小蛇，與銅錢表麵的紅紋嗡鳴共鳴。
“靠……你還留著這手？”陸平安瞪圓了眼，心裡又驚又疑，“合著你早知道會出這事兒？”
雷雲越聚越厚，第七道電蟒已經在雲心盤旋，粗長的蛇身映得整片天空慘白，死死鎖定了空中所有殘存的碎片。張薇忽然轉身，擋在陸平安身前，雙手張開，周身金光鋪展開來：“再這麼下去，我們也會被波及！這些雷不認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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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知道！”陸平安一把推開她，心口的灼痛還在鑽，卻硬是撐著起身，“你撐不住的，躲後麵去！”
他低頭看著自己的手掌，又瞥了瞥嘴角，下一秒，狠狠咬破了舌尖。
濃重的血腥味瞬間彌漫口腔，嗆得他眼眶發酸。他仰頭，一口精血徑直噴在石壁的銅錢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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