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萬大山的秋，總比山外來得更清透些。
晨霧如輕紗裹著連綿青山，竹籬繞著的木屋藏在翠竹蒼鬆間，院前半畝菜圃綠意盎然，土豆藤爬得滿地都是，紅薯壟翻著新泥，幾株老桂樹開得正盛，甜香漫了滿山穀，連風拂過枝葉的聲響，都裹著幾分歲月靜好的溫柔。
竹製的搖椅擺在廊下，李望川斜倚其上，身上蓋著一方素色薄毯，手中握著一卷泛黃的書稿，正是他親筆所書的《農政全書》。他已是年近八旬的老者，須發皆白如霜雪，梳得整整齊齊挽在腦後，額間刻著深淺交錯的皺紋，那是歲月與風霜留下的印記，每一道都藏著從李家坪餓殍遍地到天下萬邦來朝的傳奇。
可他的眼神卻依舊清亮，不見半分耄耋老人的昏花，反倒如山間清泉，澄澈又沉穩，隻是抬手翻書時，指節微微有些佝僂，掌心的厚繭曆經數十年，依舊未曾褪去——那是當年握鋤頭、持兵戈、寫策論留下的痕跡，刻在骨血裡，成了此生最珍貴的勳章。
“老頭子，風涼了，把毯子再蓋緊些。”
趙雲英端著一碗溫熱的米湯從屋內走出，腳步輕緩，她也已是滿頭華發，眼角的皺紋溫柔繾綣，一身粗布衣裙洗得發白，卻依舊乾淨利落。當年那個在李家坪操持家務、為妻兒溫飽發愁的農家婦人，如今陪著他歸隱深山數十載，眉眼間儘是歲月沉澱的安然。
她將瓷碗遞到李望川手中，指尖輕輕拂去他肩頭落著的桂花瓣，嗔怪道：“一早便坐在這兒看書，也不怕吹了風。墨軒大夫昨日還叮囑，讓你少費心神，多歇著才是。”
李望川接過米湯，溫熱的暖意順著指尖淌入心底，他抬眸看向身旁結發妻子，嘴角漾起溫和的笑，聲音雖緩，卻依舊清朗：“不妨事，這山間的風最是養人，比不得當年北疆的風沙、東南的海風，刮在臉上如刀割。再說，這《農政全書》還有幾處批注要改，改完了，便讓靈溪送去書院，讓孩子們都能學上實打實的農耕本事。”
趙雲英坐在他身側的竹凳上，望著院前的菜圃，輕聲歎道：“想當年，咱們在李家坪，連一口飽飯都吃不上，挖野菜、啃樹皮，你帶著村民們種土豆、紅薯，那會兒誰能想到，如今這天下的田地，都種上了這些糧種，百姓再也不用挨餓了。”
“是啊。”李望川抿了一口米湯，目光望向連綿青山，思緒飄回數十年前，“那會兒我剛穿到這兒，看著平安、念安餓得麵黃肌瘦，心裡就一個念頭——先讓家人吃飽，再讓村民吃飽，慢慢的，讓天下百姓都吃飽。如今看來，這一輩子，算是沒白活。”
他這一生，魂穿成大雍永熙年間的落魄秀才，從李家坪的一間破屋起步，單人狩獵解溫飽，團結村民抗土匪，奇襲鷹嘴崖立根基，修平安路通四方，推農耕術興天下，三次出山定乾坤，輔佐明君創盛世，最後歸隱十萬大山，不問朝堂事，隻守山水間。
不戀權位，不貪虛名，一生所求，不過“護民為本”四字。
如今大雍國力鼎盛，萬邦來朝，農耕興盛，海防穩固，醫療普及，教育大興，百姓安居樂業，這天下，早已成了他當年夢寐以求的模樣。
“主公，老夫人，墨軒率墨門弟子前來請安！”
院外傳來沉穩的腳步聲，墨軒身著青布道袍，領著三四名墨門年輕弟子，提著藥箱與山珍，恭恭敬敬地站在竹籬外。如今墨塵長老早已仙逝，墨軒作為大弟子，執掌天下墨門醫館，走遍大江南北，懸壺濟世，深得百姓愛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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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望川抬手示意不必多禮，墨軒推門而入，上前一步躬身行禮，目光落在李望川身上，滿是敬重：“主公身子骨依舊硬朗，真是天下百姓之福。此番前來，一是給主公請平安脈，二是稟報天下醫館的近況——如今我墨門醫館已遍布各州府，連西域、北狄的部落都開了分號，百姓看病不取分文，去年一年，便救治了百萬貧苦百姓，墨門醫術，總算沒辜負師父與主公的囑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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