侯官大飯店頂層會議室。
國務院督查組組長陸懷民坐在主位上,麵前寬大的茶幾上,攤了一桌子侯官市紀委剛送來的複核原件。
省長巴泰華坐在他右邊,省交通廳長錢誌遠和建設廳長孫國強,像兩個挨訓的小學生,筆挺地杵在兩米開外。
錢誌遠雖低著頭,眼珠子卻還在滴溜溜轉。
隻要省廳沒下發過帶紅頭印章的正式文件,許天就算把天捅破,這事兒撐死也就是個下麵的人領會精神有偏差。
火怎麼也燒不到他這個一把手頭上!
“錢誌遠。”陸懷民突然開了腔,“你之前彙報說,評估數據對不上,隻是你們省廳和侯官市在技術探討上有分歧?”
“對對!陸組長!”錢誌遠趕緊挺直腰板,信誓旦旦地接茬,“就是技術交流!省廳沒插手地方評估,更沒乾預他們的獨立性!”
“啪!”
陸懷民抓起一遝複印件,直接砸在錢誌遠腳底下!
“你自己長眼看看,這是個什麼東西!”
錢誌遠低頭一瞥,腦子“嗡”地一聲,瞳孔縮成了針尖!
那是侯官酒店商務中心的傳真登記本複印件!
還有省屬接待服務公司的掛賬單!
最上麵那張餐飲發票存根的簽字欄裡,白紙黑字,簽的正是幫他辦事那位處長的名字!
他和自己什麼關係,一點都不經查。
“陪著造假公司吃喝玩樂,連打個傳真的錢都要走省廳的公賬!”陸懷民一巴掌拍在桌上,“你現在還有臉跟我扯什麼技術分歧?!誰給你的狗膽,當著督查組的麵滿嘴跑火車!”
“撲通!”
錢誌遠雙腿一軟,直接跌坐在上。
他臉色慘白如紙,渾身抖得像篩糠,冷汗順著下巴“吧嗒吧嗒”往下掉。
“陸組長……我……這……”錢誌遠嘴唇直哆嗦,半個字都憋不出來。
旁邊的孫國強嚇得倒退半步,捂著胸口,大氣都不敢出。
巴泰華腦袋恨不得垂進褲襠裡,這時候誰敢出聲保人?那就是引火燒身!
“滾出去!停職反省,等紀委查你!”陸懷民連看都懶得多看他一眼。
兩個工作人員幾步上前,像拖死狗一樣,把爛泥般的錢誌遠架出了會議室。
門一關,屋裡死一般寂靜。
陸懷民抬起頭,盯住角落裡的許天。
“許天!”陸懷民語氣幽深,“這幾張要命的底牌,你們市裡早就攥在手裡了吧?”
巴泰華的心“咯噔”一下提到了嗓子眼!
他驚恐地瞟向許天。
壞了!要是許天這小子現在順杆爬,把省政府強壓高地價指標的黑鍋全抖摟出來,他這個省長也得吃不了兜著走!
許天站得筆挺,迎著陸懷民審視的目光,不急不躁。
“報告陸組長,這些材料,侯官市委幾天前確實就拿到了。”
“那為什麼不順著往下查?!為什麼不直接把報告打給省紀委、上報中央?!”陸懷民眼神淩厲,步步緊逼,“你們侯官是在包庇省廳?!”
“不是包庇,陸組長,這是講規矩!”
許天寸步不讓,擲地有聲:“我們侯官市委是地市級黨委!我們哪來的權力、哪來的資格去越級核查一個省級直屬機關?”
巴泰華當場愣住了!
“我們市紀委能做的,就是如實歸檔、保全證據,防止複核程序再被人動手腳!”許天雙手貼緊褲縫,聲音洪亮,“至於到底是誰違規犯法,那是上級機關該操心的事!侯官,絕不越權辦案!”
轟!
巴泰華在心裡倒吸了一口涼氣。
他本以為許天會趁機告黑狀,把大家全拉下水,沒想到在最要命的關頭,這小子居然守住了官場最核心的規矩!
陸懷民眼底閃過一絲異色。
他辦案這麼多年,見過太多地方官為了整死政敵,不管不顧地越級上告、羅織罪名。
可眼前這個市委書記,手裡捏著能把省廳炸上天的核彈,居然硬生生憋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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