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東高速收費站。
兩輛掛著京牌的考斯特中巴車剛過閘口，原定在前方引路的省委接待車正準備打轉向燈去市區賓館。
考斯特車內，國家發改委司長何建明拍了拍司機的座椅靠背：“不去賓館，直接上沿海快速路，去濱海新城工地。”
司機一把方向盤打死，考斯特直接朝著海邊狂奔而去。
消息傳到濱海新城爛泥灘時，海東路橋的幾個項目經理臉白得像刷了層膩子。
“許省長！”
一個省直部門的副廳長急得直跺腳，湊到許天身邊小聲說道：“核查組不按套路出牌！昨晚那些越界的管線還橫在公海那邊，癱在爛泥裡的抽沙泵也沒拖走！”
“趕緊讓鏟車過去推平了吧！這要是被北京的領導看了現行，咱們海東的臉往哪擱啊！”
許天雙手插在夾克口袋裡，冷眼看著那片泥濘的海灘。
“臉是靠自己掙的，不是靠鏟車推出來的！”
許天一聲冷喝，直接斷了這幫人的念想，“誰敢動現場一下試試？！拉起安全隔離帶！合法海堤繼續開工，違規管線就給我扔在原地！全留在太陽底下曝曬！”
副廳長嚇得一縮脖子，半個字都不敢再放。
下午三點，京牌考斯特開進了滿是泥漿的施工便道。
何建明套著件軍大衣，踩著勞保鞋，大步流星跨下車。
他沒跟迎上來的省市乾部握手寒暄，直接走到隔離帶邊緣，盯著遠處那些越界的管線。
“測繪大隊呢？重新打點！”許天一招手。
紅外線測距儀架起，白光頻閃。
“報告！越界管線坐標，與三家銀行融資規劃圖重疊區域完全吻合！屬於未批複海域！”測繪人員大聲彙報。
話音剛落，海麵上一陣狂風卷過，下午的漲潮如期而至。
渾濁的海水撲上昨夜連夜吹填的那片區域。
根本沒石塊和土工布加固的細砂泥漿，被海浪一卷，化作一灘黃湯，退潮時被衝刷得乾乾淨淨。
海東路橋宋總昨晚信誓旦旦說的“新增實物資產”，在大自然麵前連半天都沒活過。
跟在核查組後麵的三家銀行風控代表，看著那片重新變回公海的區域，眼珠子都快瞪出來了。
何建明轉過身，宋總趕緊哆嗦著遞上一本彙報冊，“何、何司長……這是我們項目部的進度彙報……”
何建明看都沒看一眼，直接伸手推開。
“我不看這玩意。”
“把那兩艘施工船的輪機日誌、燃油領用單，還有泵壓記錄，全部拿過來！”
十分鐘後，最底層的原始數據攤在引擎蓋上。
何建明指著三份計量單，“同一時段，同一台抽沙泵！你們報上去的總作業量，是這台機器物理極限的三倍！泥漿還能憑空繁殖嗎？！”
宋總雙腿一軟，直接癱在泥水裡，抖得像個篩子。
銀行風控代表腦子嗡地一聲，認清了自己被當豬宰的事實。
他們趕緊擠上前，急切表態，“何司長！許省長！我們銀行正式表態，立刻撤銷對未批海域的所有估值！絕不拿公海當抵押物！”
“但請省裡務必保護真實的防災海堤資產，那是我們唯一的指望了！”
何建明不置可否，轉頭看向省審計廳負責人。
審計人員立刻遞上一張傳真複印件，“何司長，這是央企施工局主動交出來的。濱海建設谘詢協會，昨夜發函要求十幾家施工方統一倒填日期，偽造知情證明。”
何建明掃了一眼傳真機號碼和接收時間，麵無表情地對身後的記錄員說道：“不作違紀定性，原話記入核查檔案、”
“該項目存在核查前集中補造市場主體知情證明的重大嫌疑。”
這一句話，直接把邵文鐸那套“政策安慰”的狡辯之路徹底封死！
就在這時，一輛奧迪A6L急刹在路邊。
海東省長巴泰華推開車門，大步走來，手裡隻捏著一個牛皮紙袋。
這個向來圓滑的老狐狸，在政治生死關頭，爆發出驚人的決斷力。
“建明同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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