桌前排成單列，針式打印機在複寫紙上來回劃動，吐出一張張帶有業務公章的回執。
老紀交完支票，站在打印機旁邊看著出票口，笑著說道：“真他媽的痛快，我的租金，理應付給替我修冷庫、扛凍魚的人，憑什麼給皮包公司拿去抵海外債？”
三點四十，工棚外的手機短信提示音此起彼伏。
幾名工人把手機屏幕舉到工友眼前，兩名老師傅攥著存折快步朝鎮上的營業網點跑，核驗台前的值班出納指著單據教大家看流水明細。
老岑捏著清算小票核對了三遍，轉頭喊道：“二百四十萬八千元，實發數跟申報數對齊了，一分不差！”
四點整，駐場電工推上電閘。
四座庫房頂部的冷風機葉片轉動起來，低沉的運轉聲傳遍庫區，溫度計套管裡的紅色液體一格一格往下退。
老紀站在庫門前掐表，喊道：“一小時降一度，後半夜能回到零下十八度，凍貨保住了，疫苗也保住了！”
傍晚六點，顧寧夾著兩份傳真走進調度室。
“東浦和北城的獨立儘調報告，兩家總行剛批下來。”顧寧把文件放到許天手邊，“一家給東浦授信七千八百萬，一家給北城授信七千萬。還款來源全部鎖定汙水處理費和供熱並網現金流，從頭到尾沒一句要市財政擔保。”
範崇山湊近核對批複文號，隨即說道：“這兩個項目隻要跑出正常的還本付息曲線，其他總行的風控會議就能直接引用，這個示範效應，比我們跑十年營銷都管用。”
與南港庫區的運轉不同，省城一家財經報社的印刷車間後門，周啟明的轎車正停在運報通道旁。
周啟明把修改好的清樣遞進值班主編手裡，食指點在版麵大標題上《先拆融資盤，再引外資行：誰在為瀾江的城市資產定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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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配發特約評論員文章，‘低價瓜分’四個字加粗排版。”周啟明交代完，靠回後排座椅，“數字全取自公開披露材料，抓不出硬傷。文章見報，不用承嶽出麵，自然有人排著隊去省裡質詢許天。”
第二天清晨，報紙在省內各網點鋪開，同名文章同步出現在數家財經網站首頁。
瀾江市政府辦公廳宣傳人員緊急請示是否召開新聞說明會進行辟謠。
許天抓起外套，直接下令，“會場設在一號冷庫。誰發言，不由我們定，由賬本和貨物定。”
上午十點，三輛電視台和報社的采訪車開進南港庫區。
許天領著七名記者徑直跨進一號冷庫，站在嗡嗡作響的冷風機下方，喊道：“今天不設主席台，不念通稿。租戶、工人、供貨商都在場，誰交了錢，誰出了貨，誰在控製收款，讓他們自己講。”
水產老紀第一個走上前，把兩張銀行轉賬回單貼在攝像機鏡頭前：“當月租金昨天下午進的監管專戶，票據在這兒！庫裡的兩百噸帶魚凍得硬邦邦，誰要是說這種項目是被銀行瓜分的劣質資產，歡迎他先把這兩百噸魚買走！”
老岑把工人們按滿手印的出勤表與銀行流水明細並排鋪在周轉箱上，也更著喊道：“三百零六個人的出勤表全在這。錢直接進個人銀行卡，中間沒經過承嶽或者海川的任何賬戶。”
一名做了十六年買賣的製冷配件供貨商擠上前，把安全帽抱在胸前，對著錄音筆說道：“我給南浦三個市的市政項目供過貨。把債務說清楚，從來不毀信用，四點五個億打出去之後，連經手人都講不明白該誰還，那才叫毀信用！今天這個冷庫，誰的錢、誰的貨、誰的產權，一筆是一筆。這要算賤賣，我先把自己的配件廠捐給寫報道的人！”
一名財經記者轉向銀行信貸人員，問道：“獨立授信是否涉及國有資產低價轉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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