了,壓在炕席底下。後來他回家,麗媚從炕席底下翻出來給他看,他看了半天,沒說話。麗媚說,你爸畫的是你。他說,我知道。
那幅畫現在還在他枕頭底下的小本子裡夾著。他有時候拿出來看一眼,又放回去。紙已經發黃了,但鉛筆線條還清楚,那個站在樹外麵的人,臉上的五官都沒畫,隻有個輪廓,但肩膀寬寬的,腿長長的,像他。
下午放學,晨光背著書包往宿舍走。路過操場的時候,他看見那個小孩還在那裡,蹲在地上畫著什麼。他走過去看了一眼,是一條彎彎曲曲的線,旁邊戳了幾個小洞。他蹲下來,問畫的是什麼。小孩抬頭看了他一眼,說,是河。他說河在哪裡。小孩指著操場外麵,那邊。他順著看過去,操場外麵是一排白楊樹,再過去是圍牆,圍牆外麵是什麼他就不知道了。他說畫得挺好。小孩咧開嘴笑了,露出一排小牙,門牙缺了一顆,黑洞洞的。
他站起來,繼續往宿舍走。走了幾步,又停下來,回頭看了一眼。小孩還蹲在那裡,手裡攥著樹枝,低著頭,認認真真地畫著。夕陽照在他身上,把影子拉得長長的,拖在地上,像一條河。
晚上熄燈之前,他躺在床上,聽著宿舍裡此起彼伏的呼吸聲和窗外蛐蛐的叫聲。月光從窗戶照進來,在地上鋪了一塊白。他看著那塊白,想家裡現在也該是晚上了。麗媚大概已經睡了,陳知遠也睡了。院子裡的石榴樹在月光底下,花瓣落了一地,像鋪了一層薄薄的雪。他那根桃木棍大概還靠在門後麵,棍子頭上沾著泥,是白天在院子裡畫河的時候蹭上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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