火,是這片廢墟庭院裡唯一的活物。
它貪婪地舔舐著斷裂的梁木,發出“劈啪”的爆響,將半邊夜空映照得一片猩紅。
滾燙的空氣扭曲了視線,每一口呼吸都帶著灼人的煙塵與硫磺的氣味,仿佛置身於熔岩煉獄。
殘垣斷壁之間,三方勢力形成了一個詭異的對峙。
陸寒、謝卓顏、吳青等人,渾身濕透,滿是煙熏火燎的狼狽,但他們的眼神卻如淬火的精鋼,鋒利而冷靜。
在他們對麵,是麵如死灰、被徹底堵死退路的相府管家燕北,以及那十幾個手持兵刃,卻已然六神無主的護衛。
而在院落的另一端,剛剛用最野蠻的方式破門而入的蘇夢枕,和他身後那百名金風細雨樓的精銳,如同一群從火焰中走出的修羅,沉默地封鎖了所有可能逃逸的角落。
“燕管家,這麼急著走?”
陸寒的聲音很輕,卻像一根冰冷的鋼針,精準地刺入在場每一個人的耳膜。
他撣了撣肩頭的灰燼,那份從容不迫,與周圍煉獄般的景象形成了強烈的反差。
燕北的喉結劇烈地滾動了一下,色厲內荏地吼道:“陸寒!你……你竟敢縱火焚毀相府別院!此乃滔天大罪!你就不怕王法嗎?”
他試圖用“王法”來給自己壯膽,可那顫抖的尾音卻出賣了他內心的恐懼。
“王法?”陸寒笑了,那笑容裡帶著一絲嘲弄,一絲憐憫,“在場的,恐怕最沒資格談王法的,就是你吧。”
話音未落,他手腕一抖。
那枚在暗道中找到的、沉甸甸的牛皮袋,劃破灼熱的空氣,帶著風聲,不偏不倚地,“啪”的一聲,砸落在燕北的腳前。
袋口敞開,一枚通體由白玉雕琢,頂部盤踞著一頭猙獰狼首的印信,骨碌碌地滾了出來,在火光下反射著森然的光澤。
那狼首的雕工,那印信的製式,帶著一種與中原迥異的、粗獷而霸道的風格!
“這是……”一名相府護衛頭領失聲驚呼,
燕北的臉色,在那印信滾落的瞬間,徹底失去了最後一絲血色,變得比死人還要慘白。
他全身的力氣仿佛都被抽空了,踉蹌著後退了半步,眼神驚恐得如同見到了鬼。
陸寒的目光如刀,緩緩掃過那些開始騷動的相府護衛,每一個字都像是重錘,狠狠敲在他們的心上。
“大遼平南將軍府,行走令印。持此印者,可代將軍發號施令,調動三千兵馬。”
他的聲音頓了頓,最後,視線如鷹隼般死死鎖住燕北。
“遼國南樞密院,正七品錄事,燕北……或者,我該叫你一聲,耶律燕北?”
“轟!”
“耶律”二字,如同一道九天驚雷,在所有相府護衛的腦海中炸響!
耶律!那是遼國皇姓!
他們一直忠心耿耿侍奉的燕大管家,竟然是遼國皇族派來的間諜?
“不可能!你……你血口噴人!”燕北發出一聲歇斯底裡的尖叫,試圖做最後的掙紮,“你才是奸細!你這枚印信不知是從何處偽造,意圖構陷相爺!來人!給我拿下這個汙蔑朝廷命官的遼狗!”
然而,這一次,他聲嘶力竭的命令,換來的卻是死一般的寂靜。
那十幾個護衛,握著刀的手在微微顫抖,他們的目光在陸寒冰冷的臉上、地上那枚詭異的狼首玉印、以及燕北扭曲猙獰的麵容之間來回遊移。
懷疑的種子一旦種下,便會瘋狂滋長。
陸寒說得太具體了,官階、衙門、甚至連印信的用途都一清二楚,這絕非憑空捏造!
他們是相府護衛,吃的是大宋的皇糧,守的是大宋的疆土。
為相爺效命可以,但要他們為遼國奸細賣命,去當一個遺臭萬年的叛國賊……沒人願意!
“鏘啷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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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知是誰先帶的頭,一柄鋼刀脫手落地,發出了清脆的聲響。
這聲音仿佛會傳染,接二連三的兵器落地聲響起,那些護衛們不約而同地後退,與燕北劃清了界限。
大勢已去!
看到這一幕,燕北眼中最後的光芒徹底熄滅,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決絕的瘋狂。
一瞬間,燕北的表情變得異常猙獰,他後槽牙猛地一錯,就要奮力咬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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