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她爹。
打鐵的中年漢子，站在夢裡的廢墟上，手裡還攥著一把沒打完的鐵鍬。
他朝阿禾招了招手，嗓門大得，把那個低語都蓋住了。
“丫頭！回來！”
“你爹我還等著你打下手呢！”
阿禾愣住了。
她看看前方那片灰白色的廢墟，又看看身後那個打鐵的中年漢子。
她忽然……哭了出來。
“爹……我怕……”
“怕什麼？”
“天塌下來，有你爹頂著。”
“回來，跟爹回家。”
阿禾哭著，轉身，朝她爹跑去。
她跑出那片廢墟，跑回那座小城，跑回那間打鐵鋪。
她猛地，從床上驚醒。
滿身的冷汗。
她摸了摸自己的臉，濕的。
她爬下床，跑到隔壁屋，一把推開門。
屋裡，她爹正坐在門檻上，就著月光，磨一把鐵鍬。
見她闖進來，中年漢子嚇了一跳。
“丫頭，咋了？”
阿禾看著爹，又哭又笑。
“爹……我做了個噩夢……”
“夢見你要被妖怪抓走了……”
中年漢子愣了一下，隨即，笑罵了一句。
“胡扯。”
“你爹我打了一輩子鐵，妖怪見了我，都得繞道走。”
他抬手，摸了摸閨女的頭。
“行了，回去睡吧。”
“天塌下來，有你爹頂著。”
阿禾點了點頭，轉身，回了屋。
她不知道。
那一夜，像她這樣，在夢裡差點被拉走、又自己醒過來的人——
在整個無界疆域，還有很多很多。
源頭，想借眾生的夢，收走眾生的命。
可它忘了。
眾生，是有牽掛的。
有牽掛的人，沒那麼容易被拉走。
那團巨物的內部，是一片……空。
空到極致。
沒有光，沒有暗，沒有時間，沒有空間。
隻有一片灰白色的、混沌的、說不清是什麼的東西。
陸塵被那道緋紅色的光裹著，飄在這片“空”裡。
他感覺自己，像是沉進了一片無邊無際的海。
海裡沒有水。
有的，隻是“過去”。
“過去”這個詞，在這裡，變得非常具體。
陸塵看見，自己身邊，飄過一團模糊的光影。
那光影裡，有山，有海，有城池，有億萬生靈。
那是一整個文明，被壓縮成了一點，從他身邊，無聲流過。
接著，又飄來一團光影。
那裡麵，有無數星辰，有無數宇宙，有數不清的次元。
那是另一個世界。
也隻是一點。
陸塵的瞳孔，微微收縮。
他忽然明白，這片“空”，是什麼了。
這是源頭的記憶。
是源頭，在它還是奇點的時候，所“見證”的一切。
它把所有的一切，都記在了自己體內。
山，海，星辰，宇宙，文明，生靈……
所有的一切，都曾是它的一部分。
或者說……
所有的一切，都曾“住”在它裡麵。
“原來如此。”
“原來如此！”
陸塵喃喃自語，眼底的光芒，越來越亮。
他終於，看懂了。
源頭，不是一個“東西”。
它是……一個奇點。
一個，在諸天萬界、一切空間、一切生命出現之前，就存在的奇點。
它太小了。
小到，連“點”這個字，都不足以形容它。
它又太大了。
大到，整個宇宙的一切，都曾包裹在它裡麵。
後來，它碎了。
它一碎，才有了天，有了地，有了星辰，有了眾生。
才有了諸天萬界。
才有了洪荒。
“它不是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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