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邊的最後一縷夕陽緩緩沉下，洛昭臨站在王府正堂的門檻外，指尖微微發顫。袖子裡那張顯影符像一塊燒紅的炭，貼著她的手腕，燙得她心口發緊。
她沒有等謝無厭傳召，自己來了。
側廊傳來腳步聲，侍衛押著賬房走來。那人腳步虛浮，臉色卻出奇平靜，甚至嘴角揚起一絲古怪的笑，像是解脫，又像是嘲諷。
“九王妃也來聽審？”他聲音沙啞，“我這把老骨頭，不怕打，就怕冤。”
洛昭臨沒理他，隻輕輕將手中的青布包放在案上，解開繩結，取出一本泛黃的工部賬冊。封麵上寫著“三十七年七月至九月”，字跡早已褪色模糊。可她指尖剛碰上去，一股陰冷的氣息便順著指腹爬上來，像是有什麼東西在書頁裡喘息。
她早就在這本賬冊上留下了星痕。
謝無厭坐在主位，一身玄色長袍襯得他眉眼深沉，斬星劍橫放在膝上，寒光微閃。他沒說話，隻是抬眼看她一眼，目光落在她微微顫抖的手指上。
他知道她要做什麼。
洛昭臨深吸一口氣，從袖中抽出那張乾枯泛黃的顯影符，輕輕貼在賬冊封麵上。符紙邊緣卷曲，毫不起眼。她咬破指尖，一滴血落在符心。
“轟——”
幽藍色的火焰猛地竄起，像從地底爬出的鬼火，冰冷刺骨，照亮了整個大堂。
所有人嚇得後退一步。
火光中浮現出畫麵——昏黃的油燈晃動，賬房顫抖著手從抽屜裡拿出銀票，塞進黑布包袱。門外站著個蒙麵人，風吹起他的衣領，露出右臉上的朱砂胎記：火焰形狀，邊緣扭曲，仿佛活物在皮膚下蠕動。
是裴仲淵！
大堂瞬間死寂。
洛昭臨的聲音不高，卻像刀子一樣劃過地麵：“你說這筆錢是修馬廄的例支？可付款的日子，正是九王爺在北苑遇伏那天。”
賬房臉色驟變。
“你……你怎麼會知道……”
“你還記得那天晚上的風是從哪邊吹來的嗎？”她打斷他，往前一步，“東南風，帶著雨腥味。你開門時，風把燈吹斜了，油滴在賬本第三頁，到現在都沒擦乾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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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翻開賬冊，指著一處暗褐色的斑點。
“你每晚算完賬都用左手撚燈芯，因為右手關節變形，握不住剪子。可那天你用了右手——因為你緊張。你在等一個不該出現在王府的人。”
她直視著他，一字一句道：“而他，收了三萬兩白銀，買的是謝無厭的命。”
賬房喉頭滾動，忽然笑了，笑聲嘶啞難聽。
“好，好一個九王妃！你說得對，我都認！”他抬起手，像是要鼓掌，“可你拿不到證據！死無對證，賬本燒了，人死了，什麼都沒了！”
話音未落，他猛地咬破藏在袖中的毒囊！
黑血瞬間從嘴角溢出，身體一軟，直挺挺倒在地上，抽搐兩下，沒了動靜。
謝無厭依舊坐著，連眼皮都沒眨一下。他的目光始終停在洛昭臨身上。
她已經蹲下身，指尖輕劃虛空，識海中的星軌羅盤嗡嗡作響。係統早就殘損不堪，但她知道怎麼榨出最後一絲力量——不是預知未來，也不是續命，而是強行召回即將消散的魂魄。
她咬破舌尖，一口精血噴在賬房眉心。
“還不走？”
一道半透明的影子被硬生生拽回，在屍體上方蜷縮著，瑟瑟發抖。
“誰指使你改賬？”她聲音冷得像冰，“誰收了這三萬兩？”
魂魄顫抖著，嘴唇開合，卻發不出聲音。
洛昭臨抬手，一道星力刺入其額心。
“我說話，你隻能答。”
“是……是……”
“是誰？”
“白……白從禮……”
三個字剛出口，魂魄劇烈震蕩，像是被無形的手撕扯。洛昭臨立刻催動星力穩住它，迅速從袖中取出一隻青玉小瓶，瓶口刻著北鬥紋。她五指一抓，將那團殘魂塞進瓶中，掐訣封口，玉瓶頓時泛起淡淡微光。
大堂一片寂靜，連呼吸都聽不見。
謝無厭緩緩起身，玄袍拂過青磚，走到她身邊。他低頭看著她手中的玉瓶，又看向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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