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定。我王之意,乃是……”
“地理交錯,便可縱兵擄掠?軍民混雜,便可強稱故土?”李鐵崖打斷他,聲音陡然轉冷,“郭使者,本王不妨直言。昭義五州,自去歲起,已奉朝廷敕命,政令軍務,皆由洛陽行台(李鐵崖設立的行政軍事機構)節製。晉王麾下某些將領,屢屢越界生事,劫掠州縣,殺我官吏,是覺得本王兵鋒不利,還是覺得這長安的刀,砍不到太行山下?”
殿中溫度驟降。義武等使者噤若寒蟬,淮南、西川使者也露出凝重之色。這是赤裸裸的質問和威脅!
郭崇韜深吸一口氣,他知道此刻絕不能示弱,否則河東威名掃地。他挺直腰板,沉聲道:“殿下此言,恐有失偏頗!昭義本為朝廷藩鎮,自張濬(唐末昭義節度使,曾反複於朱溫、李克用之間)後,治權不明。我河東將士,保境安民,何來劫掠之說?倒是殿下麾下,強驅我河東商旅,扣押我邊境糧草,又作何解釋?至於兵鋒……”他目光銳利起來,“我河東兒郎,亦非畏戰之輩!”
“好一個‘非畏戰之輩’!”李鐵崖忽然笑了,隻是那笑容裡沒有絲毫溫度,“郭使者倒是提醒了本王。沙場勝負,終需刀槍說話,而非口舌。”他身體微微前傾,獨目鎖定郭崇韜,“你回去告訴李存勖,本王念在李克用昔年曾為朝廷出力,姑且容他幾分。昭義既定,便是朝廷疆土,若再有河東一兵一卒擅入,或再有商旅以通敵之名行窺探之實,便視同對朝廷宣戰!屆時,莫怪本王不念舊情,提兵北上,會獵於太原城下!看看是契丹的刀子硬,還是本王的弩箭利!”
“會獵太原!”此言一出,滿殿皆驚!這是近乎最後通牒的戰爭威脅!毫不掩飾,霸道至極!
郭崇韜臉色瞬間漲紅,氣得胡須微顫,手指著李鐵崖:“你……秦王殿下!如此狂言,豈不怕天下諸侯寒心,共討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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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下諸侯?”李鐵崖環視殿中,目光所及,諸鎮使者紛紛低頭避讓,“你指的是在座諸位,還是江南楊公,西川王公?”他聲音轉冷,“本王秉政,隻問一句:順朝廷者,昌;逆朝廷者,亡!朱全忠當年何其猖狂,今安在哉?本王今日能坐在這裡,與諸公飲宴,靠的不是唇舌,是麾下兒郎的血勇,是關中隴右的糧草,是這……”他輕輕拍了拍腰間佩劍的劍柄,“不服者,儘可來試!”
霸氣四溢,毫無轉圜!他根本不屑於玩弄什麼縱橫捭闔的外交辭令,直接用最強大的實力進行威懾。順我者,自有富貴;逆我者,兵鋒相向!尤其最後提到朱溫(朱全忠),更是殺雞儆猴——當年挾持天子、勢力最大的梟雄都已敗亡,你們誰自認比朱溫更強?
郭崇韜胸膛劇烈起伏,卻一句話也說不出來。在絕對的實力和毫不掩飾的強勢麵前,任何機巧和威脅都蒼白無力。他身後的副使死死拉住他的衣袖,示意他不可衝動。
就在氣氛僵冷到極點時,殿外忽然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夾雜著甲葉碰撞和低聲嗬斥。隨即,一名風塵仆仆、甲胄破損、滿麵塵灰的年輕將領,不顧侍衛阻攔,踉蹌著撲入殿中,在距離禦階數步外撲倒在地,以嘶啞卻力透殿宇的聲音哭喊道:
“末將曹元忠,敦煌郡公、歸義軍節度使曹仁貴之子!冒死穿越回鶻封鎖,代沙州軍民,賀陛下登基,拜見攝政王殿下!沙州危矣!回鶻圍攻經年,城中糧儘,析骨而炊,易子而食!將士折弓斷弩,猶憑血肉死守!父帥命末將泣血上告:歸義軍上下,生為漢臣,死為漢鬼!但求朝廷……但求殿下,發兵救援!沙州在,大唐西域疆土便在!沙州若亡,玉門關外,再無漢幟矣!”
說罷,以頭搶地,咚咚作響,額上鮮血與塵土混在一處,其狀慘烈無比。他猛地扯開胸前殘破的皮甲,露出裡麵一件磨得發白、打著補丁、卻依稀可見“大唐”字樣的舊軍服,雙手高高捧起一枚殘缺的銅印和一支幾乎禿了的箭矢——那是在極端困難下,所能帶來的最“珍貴”的貢品和信物。
滿殿再次嘩然!沙州!歸義軍!這個幾乎已被中原遺忘的名字,以如此慘烈、如此悲壯的方式,重新闖入所有人的視野!
李鐵崖猛地站起身,快步走下禦階,來到曹元忠麵前。他沒有立刻去接那銅印和箭矢,而是俯身,雙手用力將曹元忠攙扶起來。曹元忠一路逃亡,體力早已透支,又被這悲憤激發,此刻全靠一股意誌支撐,被扶起時,身體仍在微微顫抖。
李鐵崖看著他滿是血汙、風霜侵蝕卻目光灼灼如同燃燒的臉,又看了看那殘破的軍服和信物,雙目之中,似乎有某種火焰跳動了一下。他接過那銅印和箭矢,高高舉起,轉向殿中所有使者,聲音如同金鐵交鳴,響徹每一個角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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