讓孩兒帶人上去!您快下城!”
曹仁貴看著兒子年輕而絕望的臉,又望向缺口處一個個倒下的熟悉身影,那是跟隨他幾十年的老兄弟,是沙州城最後的青壯。他猛地吸了一口氣,用儘全身力氣,發出一聲不似人聲的咆哮:“歸義軍!死戰——!”
這聲咆哮如同垂死孤狼的哀嚎,竟暫時壓過了戰場喧囂。殘存的守軍,無論老少,無論帶傷多重,聞聲都是一震,眼中爆發出最後的光芒,嘶吼著,向著缺口,向著仿佛無窮無儘的敵人,發起了最後一次反撲。
城下,回鶻軍陣中,一麵巨大的狼頭纛下,甘州回鶻王子仆固俊勒馬而立。他年約三旬,麵容粗獷,披著華麗的鎖子甲,望著城頭那微弱卻頑抗到極點的抵抗,眼中閃過一絲不耐,也有一絲不易察覺的敬佩。
“這些唐人,真是像石頭一樣硬。”他喃喃道,隨即轉為冷酷,“傳令,日落前,必須拿下此城!先登者,賞金百兩,漢人女子任選!屠城三日!”
命令傳下,回鶻軍攻勢更猛,如同黑色的潮水,一浪高過一浪,不斷衝擊著那看似隨時會崩潰,卻始終屹立不倒的缺口。
曹仁貴被親兵和兒子死死按在相對完好的女牆後。他望著血色夕陽,意識已有些模糊。援軍……長安……元忠……陛下……一個個破碎的念頭閃過。
就在回鶻兵即將徹底淹沒缺口的刹那,突然,遙遠的東方天際,傳來一陣低沉而壓抑的雷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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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不是雷聲。
是馬蹄聲。
無數馬蹄,敲擊著乾涸大地,由遠及近,滾滾而來,沉悶,卻帶著踏碎一切的氣勢。
城上城下,所有人都是一愣。
仆固俊猛地轉頭,望向東方。隻見地平線上,一道黑線驟然湧現,緊接著,是第二道,第三道……煙塵衝天而起,如同沙暴,迅速彌漫開來。煙塵最前方,一杆殘破卻依舊頑強飄揚的黑色大旗,隱約可見。
旗上,似乎是一個“唐”字。
曹仁貴渾濁的眼睛猛地睜大,用儘最後的力氣,推開攙扶他的人,掙紮著爬到女牆邊,死死望向東方。
煙塵越來越近,馬蹄聲如驚雷動地。那杆黑色大旗愈發清晰,旗下,是如林的長槊,是反射著夕陽寒光的鐵甲!
不是沙暴。
是騎兵!
黑色的,如同鋼鐵洪流般的騎兵!打著大唐的旗幟!
“援……援軍……是援軍!朝廷的援軍!來了——!”曹仁貴嘶聲裂肺地吼了出來,乾涸的眼眶中,竟淌下兩行混著血汙的濁淚。
這聲嘶吼,如同最後一針強心劑,注入城頭每一個瀕死守軍的身體。缺口處,那些搖搖欲墜的身影,突然爆發出難以置信的力量,竟將已經衝上來的回鶻兵,又硬生生推回去幾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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