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作勢要往外跑，腳都抬起來了。顧北一在後頭不緊不慢地來了一句：假的。
兩個字乾乾脆脆，像一瓢涼水兜頭澆下來。
王美心刹住步子，回頭瞪他。顧北一靠在吉普車旁邊，雙手插著兜，嘴角似笑非笑地掛著，半點沒有說錯話的意思。
顧北一！王美心跺了一下腳，你以前怎麼沒這麼討厭呢？我跟我念念姐說話，你插什麼嘴？
顧北一揚了揚下巴。她是我媳婦，你們倆走了，我怎麼辦？
王美心翻了個白眼，懶得再跟他掰扯，轉頭湊到夏念念耳邊，一隻手擋著嘴，壓低了聲音說了兩句話。
夏念念臉上的笑意先是一頓，接著眼皮抬了一下，眉毛微微挑起，嘴角慢慢壓平又重新彎起來。她偏過頭看了王美心一眼，沒說話，但那表情明顯是被什麼東西勾住了。
王美心衝她眨眨眼，退後半步，拍了拍她肩膀。念念姐，你到了羊城我給你寫信打電話，保證內容你感興趣。
顧北一在後頭喊了一聲：行了行了，該上車了，火車不等人。
王美心撇了撇嘴，幫夏念念拉開車門，把人扶上去坐好，又彎腰把她的裙擺從車門縫裡扯出來理平整，才退開兩步。
王美心上了車也不消停，身子側著，半個肩膀都轉過來對著後座的夏念念。
念念姐，你到了羊城先安頓好，別急著收拾屋子，讓北一哥動手就行。你現在身子重，彎腰蹲下這些事都不能乾。
念念姐，我跟你說的那些話你記住了啊，到了羊城記得給我寫信，地址我寫給你了，塞在你那個包的夾層裡。
對了對了，還有一件事，我後媽那個女兒我爸給她找了份工作，在街道辦當臨時工。你說我爸這人，腦子是不是被門夾了？街道辦那種地方是人就能進的？他舍了那張老臉去求人，人家給了個麵子，結果那陳雲月去上了三天班，就跟人鬨起來了。
夏念念靠在座椅上，手裡拿著那瓣橘子沒急著吃。鬨什麼了？
王美心一拍大腿。她嫌活多！說讓她抄文件抄得手疼，又嫌人家給她倒的水不是熱的。我哥聽說了都氣笑了，街道辦那種地方，平時誰搭理你一個臨時工啊，她倒好，把自己當大小姐了。
顧北一坐在夏念念旁邊，胳膊搭在車窗沿上，聽著前頭王美心嘰嘰喳喳說個不停。他眉頭微微擰著，偏頭看了一眼夏念念，她嘴角彎著，聽得還挺認真。
他忍了一會兒，還是沒忍住，開口說了一句：王美心，你以前怎麼沒這麼多話。
王美心頭也沒回，從鼻子裡哼了一聲。我以前那是懶得說。再說了，我跟我念念姐說話呢，你老插什麼嘴？你開車就好好開車，別管我們聊天的事。
顧北一被她噎了一下，身子往後一靠，喉嚨裡發出一個短促的氣音。王賀廷開車，我坐後座，我插什麼嘴了？
王美心這才扭過頭來，給了他一個白眼。你坐後座你也有耳朵，我念叨你聽著就行了，別搭腔。
顧北一被她這番話說得一時找不著詞回，嘴唇動了動，乾脆別過臉去看窗外。
王賀廷從後視鏡裡看了一眼後座，嘴角翹了一下，沒吭聲。他妹妹現在跟換了個人似的，從前在家裡連大氣都不敢出，陳雲月說一句她能悶三天不開口。
現在這張嘴跟開了閘似的，什麼都往外倒，倒也好，比從前憋著強。
王美心扭回去，又換了個姿勢，側著身子趴在副駕駛椅背上往後看。念念姐，你們到時候生了娃，是男孩女孩啊？你們查了沒有？
夏念念把橘子皮攏在手心裡。沒查，留著出生的時候再看，什麼都是驚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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