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賀廷重新往前走，車子拐了個彎，火車站那個灰白色的站房就出現在了前方。
到了站前廣場，王賀廷找了個空位把車停穩，熄了火，先下了車繞到後備箱。顧北一也跟著下車，兩個人一起把行李從後備箱搬下來。兩個旅行袋，一個網兜，外加夏念念那個挎包，還有一兜水果和幾包點心，是顧奶奶早上塞進去的。
王美心早就跳下了車，三兩步繞到夏念念那邊，拉開車門，伸手去扶她的胳膊。念念姐你慢點，腳下穩著。
夏念念扶著車門框下來，站穩了，拍了拍裙擺上的褶子。行了，我又不是瓷做的。
王美心不鬆手，另一隻手也搭上來，虛虛地護在她腰側。那也不行，你這都八個月了，馬虎不得。
顧北一從後備箱那邊探出半個身子來，朝王美心喊了一句：王美心，你拉著她站那兒別動，我先去把票取了。賀廷你幫我把這包水果拎上。
王賀廷拎起水果兜子，空著的那隻手拍了拍顧北一的肩膀。去吧，我在這看著。
顧北一從褲兜裡摸出車票，轉身往售票廳方向走，步子邁得很快，三兩下就消失在人堆裡。站前廣場上人來人往，扛著蛇皮袋的，抱著孩子的，推著自行車的，擠擠挨挨地往前挪。廣播裡在報車次，聲音被風吹得斷斷續續。
王美心拉著夏念念往陰涼處站了站，靠在一根水泥柱旁邊。念念姐，你渴不渴？那邊有賣汽水的，我去給你買一瓶？
夏念念搖頭。不用，奶奶給裝了點茶水在包裡，北一帶著。
王美心點了點頭，又想起來什麼似的，湊近了一點，壓著嗓子說：念念姐，你說我回學校之後，陳雲月她閨女會不會還找我麻煩？她之前跟她媽一個鼻孔出氣，班裡那幾個女生都跟著她起哄。
夏念念偏過頭看她。你怕她？
王美心下巴一抬。以前怕。現在不怕了。她再敢在班裡編排我，我就把她媽那些事抖出來，看誰先臊得慌。反正我們家跟她媽那邊已經登報斷了關係，我沒什麼好顧忌的。
夏念念伸手拍了拍她的手背。不用主動去惹事，但別人惹到你頭上，也別忍著。你現在有哥哥，有我們，怕她做什麼。
王美心用力點了點頭，眼睛亮晶晶的。嗯！念念姐你說得對。我現在想明白了，以前陳雲月老跟我說，我說話大聲了人家嫌吵，我笑大聲了人家說我沒規矩，我穿什麼衣裳她都要挑刺，害得我那幾年在學校都不敢吭聲。現在我才知道，她就是怕我好了，她閨女瞧不起我，她自己也想拿捏我。
夏念念沒接話，隻是又拍了拍她的手。
王賀廷站在兩步開外，拎著水果兜子，看著王美心嘰嘰喳喳的樣子，眼底帶著笑意。他從兜裡摸出煙盒，抽出一根叼在嘴裡，沒點，就那麼含著。
他想起半年前，美心還是縮在角落裡不出聲的樣子。陳雲月在家的時候，她連飯桌上夾菜都要看人臉色，筷子伸出去又縮回來。那時候他忙，也沒往深裡想，隻當妹妹性子本來就悶。後來北一媳婦嫁進來，跟他提了一嘴，說陳雲月那些話聽著不對勁，像是故意壓著美心。他這才留了心，回去一琢磨，越琢磨越不是滋味。
後來事情鬨開，他跟美心登報斷了跟陳雲月那邊的關係，妹妹整個人像被人從水裡撈出來似的，一下子活泛了。現在看著她這個樣子，他心裡踏實。
顧北一從售票廳那邊快步走回來，手裡攥著兩張票，衝他們揚了揚。票取了，走吧，進站。
幾個人往進站口走。王賀廷把行李遞過去，拍了拍顧北一的後背。到了羊城來個電話，報個平安。
顧北一接過東西。放心。你回去路上慢點開，你車裡那個刹車踩著有點軟，去修車鋪看看。
知道了。王賀廷應了一聲。
王美心又拉了一下夏念念的袖子，壓著嗓子說了句悄悄話。念念姐，到了那邊多寫信，要是什麼事不痛快了也跟我說，別憋著。你那個婆婆要是去羊城找你麻煩，你就讓北一哥擋著，他要是擋不住，你寫信給我，我去幫你。
夏念念被她逗笑了，彎著眼睛應了一句：好，記住了。
王美心這才鬆開手，退後兩步，站在王賀廷旁邊，朝他們揮手。
顧北一一手拎著兩個旅行袋，另一隻手虛攬著夏念念的後腰，兩個人順著人流往站台的方向走。夏念念步子不快，顧北一也跟著她放慢腳步，沒催她。
王美心站在廣場上，看著他們的背影混進人群裡，直到看不見了，才轉過身來。她吸了吸鼻子，抬手在眼角蹭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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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賀廷把嘴裡那根煙拿下來，扔進旁邊的垃圾桶。走吧，回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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