裡有什麼東西在翻湧。
譚行睜開眼時,目光落在令牌字上,字痕被他的體溫焐得發燙。
他想起鄧威臨走前拍他肩膀時那種滿不在乎的笑,想起辛羿上弦時永遠沉著的那雙手。
那兩個混蛋現在還在西部戰區裡......那地方已經陷落,是整條戰線最深處、最凶險、最不可能活下來的地方。
可他們在那裡!還在那裡!
生死不知!
譚行心裡有一頭野獸在撞籠子。
他想把令牌往懷裡一揣,轉身就朝西北走......管他什麼軍令什麼職務,管他什麼武神殿什麼聯邦上將,他想像從前一樣,一個人一把刀衝進異域把兄弟撈出來。
他以前乾過這種事,不止一次。
那時候他隻是個小兵,命是自己的,拚光了也不虧。
可他現在不是了。
他是武神殿殿主,是聯邦上將,是黃金一代所有人的領路人。
他身後站著二十七個人......每一個都看著他,等他的決定。
永戰天王臨死前看他的那一眼還在眼前,那眼神裡沒有恐懼,隻有托付......把武神殿托付給他,把聯邦的未來托付給他。
天王用命換來的路,他不能讓它斷了。
可他兄弟還在那片死地裡。
陳姐。
他終於開口,聲音不高,卻清晰得每一個字都像釘子釘進木頭:
武神殿什麼時候能運轉?
基建剛起了地基。最快也要七天。
七天太長了。
譚行打斷她,語氣不急不躁,可攥令牌的指節已經泛了青。
三天。三天之內把核心指揮體係搭起來。靈能傳輸、後勤通道、人員安置......能先轉的全部先轉。
通訊那頭安靜了一息。
陳美嬌的聲音重新傳來,沒了疲憊,隻有那個掌管全聯邦後勤的陳大總管才有的利落:
三天。我給你三天。但譚行,你得告訴我......你要乾什麼?
譚行低頭看著令牌上那個字,暗金微光在字痕中流淌,像封印著極小的太陽。
他想起鄧威咧著嘴喊他掏他襠的樣子,想起辛羿背弓站在他那個小本子上寫寫畫畫的身影。
老天王他們在前頭拿命開的路,不能斷了。我要把這條路接上。
他頓了一下,聲音開始發沉。
五天,我把武神殿梳理清楚,就去西部戰區。陳姐,作為軍人,我服從軍紀,梳理武神殿的任務我接了。
話到此處,他停了一息。令牌被他攥得太緊,邊角硌進掌心,疼得清醒。
但是作為兄弟,我要去找我的兄弟。他們現在還在西部戰區生死不知,我要去找他們......哪怕我死。
陳美嬌沉默了更長的一息。然後她輕輕了一聲,掐斷了通訊。
譚行把令牌收入懷中,轉身看向身後眾人。
二十七雙眼睛齊刷刷落在他身上......憤怒、急切、擔憂,還有一種更深的東西:信任。
他看著這些麵孔,每個人都攥著拳頭,每個人都在等他開口。
他的目光從蘇輪鐵青的臉色移到完顏拈花泛紅的眼眶,從龔尊繃緊的下頜移到石玉傑握刀的手背......那隻手背上的青筋像盤虯的樹根。
譚行忽然笑了一下。那笑容不輕鬆,甚至帶著少年人硬撐出來的倔強。
我知道你們憋著火。
他說,聲音不高,卻一字一字敲在每個人心上:
我也憋著火。鄧威和辛羿陷在西邊,我比誰都急。但我現在是武神殿殿主,是聯邦上將......我肩膀上扛的不隻是我自己的命。
“你們也是,我們不是以前了,我們身上但得責任很大,很重!”
他抬起手,指尖點了點自己的胸口。
永戰天王把武神殿托給我,我接了。所以這五天,我把話放這兒:武神殿的框架必須搭起來,後勤線必須拉通,靈能陣必須重新鋪。這是軍令,也是我們的本分。
他停頓了一下,目光掃過每一張臉。
五天之後,我把殿主的擔子穩住了,就帶你們西下。
到時候,誰敢攔我,我劈了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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