辛羿負責看路,那雙貫日神瞳在濃稠的紫黑邪能中如兩盞倔強的金紅燈,把數裡之內所有異族的氣機軌跡畫成一張無形地圖,儘數告知烙進鄧威腦子裡。
鄧威負責開路,雄風重劍不出鞘,單憑一雙鐵掌擰斷了幾頭落單的疫靈頸骨,手法乾淨得像屠宰場的老師傅,連一滴膿血都沒濺到甲胄上。
兩人之間幾乎不需要說話。
那股子並肩廝殺養出來的默契,比任何暗號都好使。
鄧威一個眼神,辛羿就知道該左繞還是右切;
辛羿手指一壓弓弦,鄧威便收了呼吸放輕腳步。
五個小時下來,換防的間隙、巡邏的盲區、氣機波動的低穀,被他倆像拆積木一樣一塊塊撬開,硬生生從數百萬異族大軍的縫隙裡擠了過去。
此刻,兩人趴在一道乾涸的河床邊緣,麵前五裡處,鎮荒關的輪廓正從紫黑霧氣裡緩緩浮現。
辛羿趴在一截半埋沙中的斷牆後麵,右臂上的繃帶已經被滲出的新血浸透,但他麵色平靜,緩緩撐起上半身,貫日神瞳金紅之光無聲亮起。
瞳孔深處,兩道細細的金色紋絡如熔岩流淌,將視野拉近、穿透、解析......他看見的每一縷邪能波動都化為清晰的顏色編碼,從深紫到淺灰,一層層剝開鎮荒關表麵的偽裝。
鄧威伏在他身側,掌心貼著滾燙的沙麵,隔著五裡地都能感覺到關城內那股濃稠到黏滯的邪能脈動。他壓低嗓門:
“什麼情況?”
辛羿沉默了一息。
然後他開口,聲音很輕,卻帶著一種凝練到極致的冷硬:
“關牆還在,但已經不是我們的地盤了。”
他看得清楚。
鎮荒關的城牆,他一天前護送鄧威撤出來時被邪潮衝垮了大半,此刻那些斷口處卻堆起了新的“牆體”......
暗紅色的甲殼、灰綠的黴斑、扭曲的荊棘、蠕動的人麵浮雕……九族異族將各自種族的身軀與分泌物澆築在倒塌的城垣上,拚湊出一座畸形而猙獰的新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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每一段牆麵上都插著一麵旗幟。
夢魘的旗是暗紅色甲殼削成的不規則薄板,邊緣鋒利如鐮刃,旗麵繪著一隻六足三瞳的怪眼。
蠱噬的旗用腐爛的人皮繃緊在骨骸框架上,旗麵滲出濃黃的粘液,順旗杆往下淌,落在關牆磚縫裡滋啦作響。
疫靈的旗是一截不斷滴落灰綠色孢子的活體藤蔓,旗杆本身還在緩慢蠕動,每呼吸一次就膨脹一圈,黴斑沿著旗麵蔓延,像脈絡。
血棘的旗是三條暗紅荊棘擰成的絞索,末端分叉如血管末梢,活似一朵開在城牆上的醜陋之花。
迦曇的旗是漆黑骨甲拚接成的一塊盾牌,中央嵌著一顆白骨骷髏,骷髏的眼眶裡不斷有細碎光芒明滅,像在呼吸。
咒靈的旗是一麵不斷變換花紋的布幅,那些扭曲的符文如活蚯蚓般在旗麵上爬行、重組、消退又出現,每一次變化都讓周圍空氣微微一沉。
千喉的旗是一塊長滿了細小喉口的皮膜,每一個喉口都在無聲翕動,成千上萬張嘴一起呼吸。
幻弦的旗是一麵棱鏡般光滑的晶板,折射著周圍的光影,在關牆上投出一圈一圈迷離的虹暈。
詭形的旗......沒有旗麵,隻有一團半透明凝膠狀物體凝固在旗杆頂端,像融化的蠟燭一樣緩慢向下流淌,永遠滴不完。
九麵旗幟並排插在關牆最高處,隨邪能鼓蕩不休。
辛羿瞳孔緩緩收縮。
他看到更深的東西。
鎮荒關內部,主街、軍營、校場已被徹底改造。
地麵鋪滿各色邪族分泌物交疊成的“菌毯”,每一寸都在蠕動暗光。
無數形態各異的異族在其中穿行、搬運、列隊。
夢魘和蠱噬的隊列齊整得讓人脊背發涼,血棘與疫靈在城牆根下集結,迦曇祭司站在高處無聲比劃,每一下手勢都引動數萬迦曇異族戰士同步動作。
“……這不是烏合之眾。”
辛羿的聲音從牙縫裡擠出來:
“那些異族調度有序、編隊嚴整,是在編組,不是在亂竄。”
鄧威攥緊劍柄,指節哢哢作響。
他當然知道這意味著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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