譚傲天開車大約十五分鐘，在一條種著法國梧桐的街道儘頭停了下來。
車子緩緩靠邊，透過前擋風玻璃能看到一家門麵不大的西餐廳——深色的木質門框，兩側擺滿了盛開的紅玫瑰，花枝修剪得整整齊齊，在午後的陽光下泛著鮮潤的光澤。門楣上掛著一塊銅牌，用花體字刻著碧昂斯西餐廳幾個字，旁邊還綴著一行小字：獻給每一對有情人。
譚傲天熄了火，偏頭看了一眼窗外，然後轉回目光看向副駕上的張美鳳，嘴角那抹笑意帶著一絲促狹的調侃：姐，你這選的地方……確實挺適合談戀愛的。
張美鳳解開安全帶，推開車門下來，站在那排玫瑰花前麵，偏頭朝他招了一下手：少廢話，進來。我餓了。
譚傲天鎖了車跟上去，推開那扇深色木門，一股混合著黃油、黑胡椒和現烤麵包的溫暖香氣撲麵而來。
餐廳內部比外麵看起來要寬敞得多，暖黃色的壁燈把整個空間照得柔和而朦朧，牆壁上掛著幾幅歐洲風景油畫，深色木質地板踩上去發出輕微的吱呀聲。
大廳裡散落著十幾張鋪著白色桌布的餐桌，有幾桌坐著人，男女對坐，低聲交談，偶爾傳來一陣壓低的笑聲。
大廳兩側各有一排用深色木雕隔板隔開的小包間，每一間大約三四個平方，麵對麵擺著兩張沙發，中間是一張窄長的餐桌。隔板的高度設計得很巧妙，坐在裡麵的人看不到隔壁的情況，但隱約能聽到一些細碎的聲響——偶爾有女生壓低的輕笑，偶爾有男生湊近說話的低語，偶爾還有一些更曖昧的、讓人不好意思細聽的動靜透過隔板縫隙傳出來。
張美鳳環顧了一圈，直接對迎上來的男服務員說：要一個隔斷小包間。
服務員點頭應了一聲，領著他們穿過大廳，走到靠內側一個空著的包間前，側身做了個的手勢。
譚傲天跟在張美鳳身後走進去，在沙發上坐下，隔板上的暖色壁燈在桌麵上投下一圈柔和的光暈。
他靠進沙發裡，看著對麵正在翻菜單的張美鳳，聲音帶著那種你到底想乾什麼的玩味：姐，你選這種地方，又是隔斷包間——是不是想對我乾點什麼？卿卿我我、互摸互蹭什麼的？
張美鳳翻菜單的手頓了一下，抬起眼看著他，腦門上仿佛掛了三根肉眼可見的黑線。她放下菜單，雙手交叉擱在桌麵上，看著他，聲音帶著一種你少來這套的嗔怪：譚傲天，我是你乾姐姐。正經結拜過的，你腦子裡能不能裝點正經東西？
譚傲天靠在沙發裡，雙手枕在腦後，看著她那副我是認真的的表情，嘴角那抹笑意依然掛著，聲音帶著一種理直氣壯的坦蕩：我知道啊。正經乾姐姐——乾姐姐。我這不是想乾姐姐想得緊嘛。
張美鳳被他這句話噎得拿起桌上的餐巾紙朝他虛扔了一下，紙張輕飄飄地飛了一半就落回了桌麵。她瞪了他一眼，但嘴角那抹笑意怎麼都壓不住，低頭繼續翻菜單，聲音帶著一絲懶得跟你計較的意味：跟你說話真費勁。點菜。
譚傲天笑了一聲，從她手裡接過菜單iPad，熟練地翻了幾頁，指著屏幕跟服務員說：這個牛排，七分熟。鵝肝一份，焦糖布丁兩份。紅酒——你們這兒有什麼推薦的？服務員報了三個年份，譚傲天選了中間那款，然後合上菜單遞回去，再加一份飯後水果拚盤。行了。
服務員應了一聲退了出去。隔斷包間裡重新安靜下來，隻剩下隔壁隱約傳來的低語和偶爾的輕笑聲。譚傲天靠在沙發裡，目光在對麵張美鳳臉上停了一下。他跟她見麵的次數其實不算多，可每次待在一起都覺得挺舒服——不像跟沈冰卿那種時而需要揣測的沉默，也不像跟虞緋煙那種隨時要應付的熱情，就是自然而然的鬆弛，像是認識了很久的人。
菜上得很快。牛排滋滋冒著熱氣，邊緣焦香金黃，切開來裡麵的肉質粉嫩多汁。鵝肝在白色的瓷盤裡泛著琥珀色的光澤，旁邊點綴著幾顆焦糖色的無花果。紅酒醒過之後在杯壁上掛著一層漂亮的酒淚，入口帶著黑加侖和橡木的香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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