車開上了主路，路燈從車窗上一盞一盞掠過。
喬文棟看著那些光，忽然覺得刺眼。
他伸手去摸儲物袋裡的手機。
進老領導院子之前，他把手機留在車裡。
這是體製內，見領導的規矩。
倒不完全是怕手機響起來，場麵失禮，這是其次。
最主要的，是擔心萬一有人偷著拍照或錄音，這是禮儀規製中的大忌。
剛才，進老領導的門廳時，孟秘書有個眼神，盯著他的口袋看了兩眼，顯然是在確認他沒攜帶手機。
現在，他把手機拿出來。
屏幕一亮，一連串消息彈出來。
喬文棟的眼睛眯了一下。
周誌勇。
五個未接電話，兩條微信。
他點開微信。
第一條：
【領導，什麼時候方便？有重要情況彙報。】
第二條：
【很急！周紹龍那邊出了狀況。】
喬文棟盯著那兩行字，手指停在屏幕上。
周紹龍那邊出了狀況，怎麼會，而且這麼快？
下午周誌勇給他打電話時，還說得那麼漂亮。
說自己已經拿到對周紹龍的審問權。
說雖然代替一室審理，但已經給周紹龍傳遞了信號。
說局麵都在他的可控範圍內。
喬文棟當時還誇了他。
說等他坐上那個位置，會幫周誌勇運作正職。
周誌勇在電話裡連聲感謝。
那會兒，喬文棟心裡是穩的。
周誌勇是他的人。
周紹龍是跟了他十年的人。
審問權在周誌勇手裡。
外麵即使有陸雲峰施壓，裡麵有人守著。
周紹龍隻要不開口，事情就還能壓住。
可現在，周誌勇連打五個電話。
連發兩條微信。
還用了“很急”兩個字。
喬文棟太清楚體製內這些人的說話方式。
平時彙報，誰都不會把話說滿，更不會用“很急”這樣毫無餘地的詞。
用了，就說明事情已經不在掌控之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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喬文棟的手指有點發涼。
今晚點背的事，一件接一件，組團來的嗎？
他點開未接電話記錄，查看時間
五個電話，時間從七點四十八分開始。
每隔幾分鐘一次，最後一次，是八點十二分。
喬文棟算了一下，那時候他正在老領導書房裡。
畫剛鋪開，老領導正小心地戴上白手套，察看。
他手機靜音，放在車裡。
周誌勇打不通，發信息沒人回，肯定慌了。
一個慌了手腳的人，會怎麼做？
喬文棟閉了一下眼。
周誌勇一定會再打，一定會換方式聯係，一定會找別的線。
周誌勇不是蠢人，但他也不是能扛大事的人。
平時順風順水，周誌勇很會來事。
一旦出事，他第一個想的不是扛，而是擺脫。
喬文棟把手機放在膝蓋上。
屏幕又亮了。
周誌勇。
電話進來了。
喬文棟看著那個名字，沒接。
接了，周誌勇會怎麼說，他知道。
可當著小吳，他能怎麼說，他卻不知道。
手機在車裡震動。
嗡嗡嗡。
嗡嗡嗡。
一聲接一聲。
小吳從後視鏡裡看了他一眼。
“喬市長，您電話。“
喬文棟沒說話。
小吳不敢再吭聲，給領導開車的紀律，他懂。
手機還在震。
喬文棟盯著屏幕。
周誌勇三個字在屏幕上閃。
他忽然覺得那三個字很刺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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