玉簡粉碎後的飛灰在月色下打著旋，最終消散在青冥星三倍重力的夜風中。
沈昊站在甲字三號院的青石門檻前，目光穿過門縫望向院外那條靜心竹掩映的青石道。月色透過竹葉灑下斑駁光影，遠處客卿區的燈火零星亮著，偶有巡夜弟子的腳步聲由遠及近、又由近及遠——這是書院每晚例行的安全巡查，每兩個時辰一輪，路線固定，時間精準。
夜梟悄無聲息地出現在沈昊身側三丈外，如同從陰影中生長出來。她已經重新戴上了幻顏麵具，氣息收斂到近乎於無，若非沈昊的鴻蒙道體對能量波動極為敏感，幾乎察覺不到她的存在。
“玉簡內容？”夜梟的聲音透過麵具傳來，低沉而平直。
沈昊以神識傳音，將玉簡中的信息一字不差地複述給她。這種傳音方式比開口說話更安全，聲音不會在空氣中留下震動波紋，即便有金仙在遠處監聽，也隻能捕捉到模糊的能量擾動，無法破譯具體內容。
夜梟聽完，沉默了三息。
這三息裡，她的神識如同最精密的陣盤般飛速運轉——分析可能性、計算風險、推演對策。這是影舞閣頂尖刺客的本能，每一個決策都要在最短時間內完成，因為生死往往隻在一線之間。
“明夜子時……”夜梟緩緩開口，聲音裡帶著一絲冷意，“這個時間點選得很巧妙。書院巡夜隊在那時會進行交接班，有大約三十息的空檔期。藏書閣的守閣陣法也會在子時正刻進行每日例行的能量循環，核心防禦會短暫減弱三成——雖然時間隻有不到十息，但對高手來說足夠了。”
沈昊眼神微凝：“對方對書院的安防體係了如指掌。”
“不止。”夜梟搖頭，“連巡夜隊的交接空檔、陣法循環的薄弱期都知道得這麼精確，要麼是書院內部的高層，要麼是潛伏至少百年以上的暗樁。趙家做不到這個程度——他們在書院雖然有勢力，但主要分布在刑罰殿、功德殿這些實權部門，對藏書閣這種核心禁地的安防細節，了解得不會這麼深。”
“監天閣？”沈昊說出那個名字。
“大概率是。”夜梟點頭，“永恒神國在仙界布局數十萬年，各大頂尖勢力都有他們的眼線。青冥書院這種傳承超過三百萬年的古老學府，更是他們重點滲透的對象。我還在影舞閣時，曾接過一個任務——護送一份密檔去‘天衍宗’，密檔的內容就是關於‘青冥書院內疑似永恒神國暗樁名單’。那份名單上有十七個名字，其中三個是金仙長老，五個是藏書閣執事。”
沈昊心頭一沉。
三個金仙長老，五個藏書閣執事——這意味著監天閣對書院的滲透已經深入到何種程度。而這份名單還是夜梟“曾經”接觸過的，這麼多年過去，監天閣的暗樁網絡恐怕隻增不減。
“但這也可能是陷阱。”夜梟話鋒一轉，“對方故意展示對書院安防的熟悉，既可能是為了取信於你，也可能是為了誘你上鉤。如果你真按玉簡所說，明夜子時去禁書區，很可能一踏入就會被陣法困住，或者……那裡早已布下了天羅地網。”
沈昊沒有說話，轉身走回院內。
夜梟跟了進來，院門無聲合攏，小周天隱匿陣自動激活，淡灰色的光幕升起又隱沒。
兩人在石桌前相對而坐。
沈昊從儲物戒中取出一套茶具——這是沈淵界“萬法道宮”特製的“靜心茶具”，茶壺以“溫靈玉”雕琢，茶杯以“靜心瓷”燒製，茶葉則是沈紅玉在沈淵界藥王穀培育的“九葉靜心茶”。這套茶具在沈淵界不算珍貴，但在仙界卻獨一無二，因為其中融入了沈淵界的“生命法則”碎片，長期使用可以溫養神魂、穩固道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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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燒水、溫壺、置茶、衝泡，動作行雲流水，帶著某種奇異的韻律。
這是沈清丹教他的“丹茶之道”——煉丹與泡茶在“火候”“時序”“心境”上有相通之處。沈清丹曾說，真正的丹道宗師，一壺茶也能泡出丹藥的效果。
茶香嫋嫋升起，在月色下形成淡青色的霧靄。
夜梟看著沈昊不急不躁的動作，麵具下的眉頭微微挑起。她見過太多修士在麵臨抉擇時的焦躁、猶豫、或是故作鎮定下的暗流湧動。但沈昊不同——他的平靜是從內而外的，仿佛體內有一座不可動搖的根基，任憑外界風浪如何洶湧，都無法撼動其分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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