龐日峰沒吭聲,隻是緩緩放下筷子,嘴角掛著笑,眼神卻沒焦點。
邢偉腦門上的汗“唰”一下就下來了,邢慶手指頭不自覺地摳著桌布。
王寧心裡咯噔一下,抓起筷子自己夾了一塊塞嘴裡——
壞了。
肉是嫩,可那味道——全是醬和料堆出來的!腥氣是去乾淨了,可那股子魚本身的靈性,早被重口味醃得連骨頭渣都不剩了。
他剛要炸毛,龐日峰搶先開口,語氣平和得像泡了三泡的茶:“嗯,味道……沒跑偏。
精髓是抓到了。”
“就是……調味過頭了。
魚的魂兒,得留著。
年輕人,慢慢來,別急著壓味道。”
王寧張了張嘴,硬生生把火氣憋了回去,隻從鼻子裡噴出一聲冷哼:“行啊,今晚別走。
下班跟我回後廚,把去年你們偷懶欠的課,一節一節補回來。”
倆徒弟立馬眼巴巴望向龐日峰,像兩隻剛被雷劈完的鵪鶉,低頭小聲:“師父……我們知道錯了……”
他們倆盯著自己手,心裡直打鼓:
這哪是吃飯?這分明是刀尖上跳舞!
每上一道菜,心跳就飆一次。
直播裡看是熱鬨,輪到自己坐這桌上,才知道什麼叫“一筷子定生死”。
更何況,那尊大佛還在旁邊坐著——還是你師父。
王寧臉色是黑了點,可還是強撐著笑,轉了第三道菜:“龐老師,來,嘗嘗這個——隴上鬆板肉,地道老家味,不嘗虧一輩子!”
龐日峰點頭,筷子夾起一塊。
肉紅得發亮,醬色濃稠,筷子一碰,滲出點汁水。
冷盤不冒熱氣,香味兒是悶著的。
可龐日峰一嗅,立馬察覺了——味是有點舊了。
他慢慢嚼,咽下去,沒說話。
邢偉和邢慶對視一眼,心涼半截,趕緊湊上去問:
“龐大師,這道……是不是有啥問題?”
“您直接說!我們立馬改!”
龐日峰這才慢悠悠開口:“這菜……放了快一個小時了吧?肉都‘躺’軟了,口感沒頂住。”
王寧蹭地站起來,差點掀桌子:“啥?!十幾分鐘就走味兒了?!你們倆是拿冰箱當灶台使了?!”
邢偉低著頭,一句話不敢吭,隻能由他哥邢慶硬著頭皮接話:
“師父,這道菜……我們確實沒整明白。”
王寧一聽,火“噌”地就冒上來了,一拍桌子:“我教你們冷菜熱做是圖啥?不就是圖那口‘哢嚓’的脆勁兒嗎?你們倒好,剛上桌五分鐘,肉都軟成麵條了!這叫菜?這叫爛紅薯!”
龐日峰在旁邊樂嗬嗬地打圓場:“王大師,別上火,菜的味道真不賴,就是火候差了那麼一丟丟,上菜時機有點趕。”
王寧翻了個白眼:“龐大師,您有話直說唄,拐彎抹角的乾嘛?這倆小子是我徒弟,挨罵都算他們福氣,您別跟我客氣!”
龐日峰笑了笑,擺擺手:“真沒多大毛病,味道已經夠味了。
那些細枝末節,慢點練就行。
以您對這行的掌握,手把手帶他們幾天,絕對脫胎換骨。”
王寧一聽,拍大腿笑了:“懂了懂了!您這是要我親自下場教唄?成!您儘管說,我這倆崽子哪不中,您往死裡罵,別留情!”
133龐日峰點點頭,也不藏著掖了:“那我提個簡單要求——升星,你聽著,待會去後廚,給我整一道鬆板肉,端上來。”
王升星立馬挺直腰板:“得令,師父!”
邢偉和邢慶倆人立馬繃緊了臉。
邢偉連口袋裡那包紙巾都掏出來了,抓著筆,跟聽軍令似的,準備狂記。
龐日峰瞥了他們一眼,清了清嗓子:“鬆板肉嘛,說簡單也簡單——選條上等的豬頸肉,蔥薑料酒一醃,不用半小時,下鍋炸透,撈出來瀝油,外酥裡嫩,香得讓人想啃鍋底。”
“關鍵就在最後那一輪‘潑油’——我猜啊,二位邢師傅炸鬆板肉時,是直接把裹好薄漿的肉片扔進滾油裡,等表麵一變金黃就撈出來,再整鍋倒進去‘二回鍋’炸一遍。”
龐日峰話音剛落,邢偉立馬點頭,湊近問:
“龐老師,這步兒有啥不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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