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她走到窗前，望向鹹陽宮的方向。
宮殿的黑色屋頂在陽光下泛著冷硬的光澤，像巨獸的鱗片。遠處傳來鐘聲——那是宮中的報時鐘，渾厚而悠長，在鹹陽城的空氣中震蕩。鐘聲過後，是一陣鳥雀驚飛的聲音，撲棱棱的，像暴雨打在樹葉上。
“殿下，”劉儀沒有回頭，“您願意陪臣冒這個險嗎？”
扶蘇沉默了很久。
久到窗外的陽光又偏移了一寸，久到牆角的陰影吞沒了半個書架，久到油燈的燈芯爆出最後一個火花，然後熄滅。
書房裡暗了一些。
但還不夠暗。午後的陽光依然充足，隻是不再那麼刺眼。光線變得柔和，像透過紗簾照進來。塵埃在柔和的光柱裡緩緩飄浮，像深海裡的浮遊生物。
“我願意。”扶蘇終於說。
聲音很輕，但很堅定。
劉儀轉過身。
她看到扶蘇的眼睛。那雙眼睛裡沒有了猶豫，沒有了迷茫，隻剩下一種清澈的決絕。像冰封的湖麵，平靜，但堅硬。
“那好。”劉儀點頭，“請殿下在此等候。臣現在就去見陛下。”
“現在？”扶蘇愣了一下。
“現在。”劉儀說，“有些事，拖得越久，變數越多。”
她整理了一下官服。
深青色的布料在動作中發出細微的摩擦聲，像風吹過草叢。她將發髻重新束緊——有一縷頭發鬆了，垂在耳邊。她用手指將它別到耳後，指尖觸到耳廓，冰涼。
扶蘇看著她。
看著這個從宮女一路走到今天的女子。看著她平靜的臉，看著她清澈的眼睛，看著她身上那種超越時代的氣質。忽然，他開口：“劉儀。”
“殿下？”
“如果……如果父皇不同意呢？”
劉儀停下動作。
她站在書房門口，手放在門閂上。門是木質的，表麵塗著黑漆，光滑如鏡。她能從中看到自己模糊的倒影——一個穿著官服的女子，麵容平靜，眼神堅定。
“那我們就再想別的辦法。”她說，“但至少，我們試過了。”
她拉開門。
門外是庭院。午後的陽光灑在青石板上，石板被曬得發燙，蒸騰出熱浪。熱浪扭曲了空氣，讓遠處的景物微微晃動，像水中的倒影。庭院裡的槐樹投下濃密的陰影，陰影邊緣，幾隻螞蟻在忙碌地搬運食物——那是一小塊掉落的糕點碎屑。
劉儀走出書房。
熱浪撲麵而來。
她能感覺到陽光照在臉上的灼熱，能聞到青石板被曬熱後散發的土腥味，能聽到蟬鳴——不知什麼時候開始的，嘶啞而綿長，像永遠不會停歇的哀歌。
她穿過庭院。
腳步很穩。
青石板在腳下發出輕微的響聲，像心跳。她的影子跟在身後，拉得很長，像另一個她。走到庭院門口時，她回頭看了一眼。
扶蘇站在書房門口。
【𝗼𝗼𝗽.𝘁𝘄 無錯章節】
陽光照在他身上，白色的衣袍在光線下幾乎透明。他看著她，點了點頭。
劉儀轉身，走出府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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