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由陳歲安事先悄悄從旅店後門帶出,在此彙合),迅速拐進旁邊一條堆滿雜物、光線昏暗的小巷,消失不見。而陳歲安則繼續抬著那個偽裝擔架,吸引著追蹤者的視線,朝著相反方向快步走去。
月牙泉,在城南數裡外的鳴沙山環抱之中。
夜色已深,一彎新月斜掛天穹,清冷的月光灑在連綿的沙丘上,泛著銀白色的微光。沙山環抱之中,一泓形如新月的清泉靜靜躺在那裡,泉邊蘆葦搖曳,水麵映著星月,靜謐得仿佛與世隔絕。泉南岸,有一片小小的綠洲和幾株古樹,樹影掩映下,隱約可見一座低矮的、土坯壘就的破敗道觀,觀門歪斜,牆皮剝落,毫無香火氣息,像是早已被遺棄。
多吉上前,沒有敲門,而是從懷中取出一枚僅有指甲蓋大小、形狀不規則的暗紅色石頭,輕輕塞進門縫下方。然後退後幾步,用藏語低聲念了幾句什麼。
靜默。隻有風吹過沙丘的嗚咽和蘆葦的沙沙聲。
過了約莫半盞茶時間,那扇看似腐朽的木門,無聲無息地向內開了一道縫隙,僅容一人側身通過。裡麵一片漆黑,沒有燈火。
【𝗼𝗼𝗽.𝘁𝘄 無錯章節】
多吉示意,陳歲安背起白棲螢,曹蒹葭攙扶著王鐵柱,幾人魚貫而入。門在身後悄然合攏。
觀內比外麵看起來更破敗,小小的院落裡長滿荒草,正殿坍塌了半邊,神像不知去向。隻有西側一間矮小的廂房,窗戶用厚木板釘死,門縫裡隱隱透出一絲微弱跳動的油燈光芒,還有一股濃鬱得化不開的、混合了草藥、礦物、甚至某種動物分泌物腥氣的古怪味道。
“進來吧,帶著死氣的人。”一個乾澀、蒼老,仿佛沙子摩擦的聲音從廂房裡傳出,說的卻是漢語,帶著濃重的、難以辨別具體地域的口音。
多吉推開門。屋內景象映入眼簾。
空間狹小,幾乎被各種奇形怪狀的瓶瓶罐罐、曬乾的草藥、風乾的動物肢體、色彩斑駁的礦石、以及一些看不出用途的骨質或金屬器具堆滿。中央一張破舊的木桌上,一盞黑乎乎的油燈如豆,照亮桌後一個蜷縮在厚重毛氈中的身影。
那是一個老嫗,頭發稀疏灰白,雜亂地披散著,臉上皺紋層層疊疊,如同乾涸河床的裂痕,幾乎看不清原本五官。她穿著一身看不出顏色和材質的、滿是汙漬的寬大袍子,露在外麵的手如同鳥爪,皮膚是常年不見陽光的慘白,上麵布滿深褐色的老年斑。最奇特的她的眼睛——一隻眼睛渾濁發白,似乎是瞎的;另一隻眼睛卻異常明亮,瞳孔在油燈下隱隱泛著一種暗金色的、非人的光澤,此刻正冰冷地、毫無感情地打量著進來的幾人,目光尤其在白棲螢的滿頭白發和王鐵柱肩頭那鼓脹的包裹上停留。
“沙婆。”多吉微微躬身,用藏語恭敬地稱呼。
沙婆那隻暗金色的眼睛轉向多吉,哼了一聲,用漢語道:“多吉老鬼,這麼多年,一來就給我帶這麼大的‘麻煩’。”她的聲音依舊乾澀,卻帶著一種奇異的穿透力,“一個魂都快散了的‘靈媒’,一個身子爛了半邊、還沾著‘獸作坊’臭味的‘毒人’……你倒是會挑禮物。”
她雖然語帶譏諷,卻沒有拒絕的意思。示意陳歲安將白棲螢放在屋內唯一一張還算乾淨的土炕上,又讓王鐵柱坐在炕邊的破凳子上。
沙婆動作遲緩地挪下她的“寶座”,走近白棲螢。她那隻完好的手(鳥爪般的手)懸在白棲螢額頭上方約莫一寸處,沒有接觸,隻是緩緩移動。片刻,她收回手,暗金色的眸子裡閃過一絲異色:“魂火將熄,靈竅淤塞,還有強行施術反噬的裂痕……棘手。不過,”她瞥了一眼白棲螢的白發,“這頭發……倒像是某種‘過載’後的外在顯化,未必全是壞事。”
她又走到王鐵柱麵前,甚至沒有解開包裹,隻是湊近深深吸了一口氣,眉頭立刻皺成了疙瘩,那隻瞎了的白眼都似乎翻動了一下:“呸!臭死了!這味道……第七區出來的‘稀釋廢料’?還摻了別的臟東西……已經鑽進骨頭,染了魂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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