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還打聽到一點消息。”他神色有些凝重,“密修會的‘耳朵’說,最近確實有幾撥形跡可疑的生麵孔在格爾木活動,似乎在打探二戰時期遺留的‘探險隊’、‘考察站’消息,尤其是德、日兩國的。而且,就在今晚的鬼市,據說會有一批‘硬貨’出手,裡麵可能就有相關的東西。”
陳歲安心中一動。德軍?沙婆提過,日軍在西藏的活動並非孤例。
“你想去看看?”陳歲安問。
“得去看看。”多吉道,“如果能找到更多關於當年那些外來者在西藏活動的線索,或許對我們尋找‘伏藏聖泉’有幫助,也能知道我們的對手到底知道多少。但鬼市魚龍混雜,危險得很。你跟我去,曹姑娘留下照看他們。”
陳歲安看了一眼昏睡的白棲螢和狀態不穩的王鐵柱,對曹蒹葭交代了幾句,便跟著多吉,再次沒入格爾木深沉的夜色。
所謂的“老河道”,其實是城市邊緣一片早已乾涸多年、遍布礫石的寬闊河床。白天這裡空無一人,隻有風卷著沙土和垃圾打轉。但此刻,河床裡卻詭異地亮起了一片星星點點的光。不是明亮的電燈或火把,而是馬燈、氣死風燈、甚至是一些蒙著彩色玻璃紙的手電筒發出的、昏暗搖曳的光暈。這些光暈下,影影綽綽地聚集了上百號人,或蹲或站,麵前鋪著氈子、油布,擺放著各式各樣的物品。交易聲壓得很低,如同鬼語竊竊,空氣中飄蕩著陳舊的皮毛味、藥材的苦味、金屬的鏽味、以及一種難以言喻的、屬於“地下”的晦暗氣息。
這裡交易的貨色五花八門:真假難辨的古董、來路不明的藥材獸皮、殘缺的經文佛像、甚至還有一些鏽蝕的槍支彈藥和軍用器械零件。賣主和買主大多遮著臉,或用頭巾圍脖裹住口鼻,眼神警惕地交換著貨物和鈔票,交易完成便迅速分開,隱入黑暗。
多吉顯然對這裡並不陌生,他領著陳歲安在攤位間快速穿行,目光銳利地掃過那些貨物。最終,他在一個蹲在陰影裡、麵前隻鋪著一小塊臟兮兮羊毛氈的攤位前停下。攤主是個瘦小乾癟的老頭,戴著一頂破舊的狐皮帽,帽簷壓得很低,幾乎遮住整張臉,隻露出一個尖瘦的下巴和幾縷灰白的山羊胡子。他麵前擺著幾件東西:一個鏽得看不出原型的金屬水壺、一把刀鞘華麗的藏刀(刀身卻布滿裂痕)、幾塊顏色詭異的礦石,還有一疊用油紙包著的、邊角殘破的紙張文件。
多吉蹲下身,沒有去看那些顯眼的物件,而是用手指輕輕撥弄了一下那疊文件。老頭抬起頭,狐皮帽下,一雙渾濁但精明的眼睛看了多吉一眼,又瞥了瞥陳歲安,沒說話。
多吉用藏語低聲問了幾句。老頭搖搖頭,又點點頭,伸出三根枯瘦的手指,比劃了一下。
陳歲安聽不懂他們在說什麼,但能看出是在討價還價。最終,多吉從懷裡摸出幾塊銀元(不是人民幣,是舊時的袁大頭),放在老頭麵前的氈子上。老頭迅速收起銀元,將那疊油紙包著的文件推給多吉。
多吉沒有當場打開,而是迅速將文件塞進懷裡,拉著陳歲安起身離開。
然而,就在他們剛剛走出十幾步,準備離開這片區域時,異變突生!
河床入口方向,突然傳來幾聲急促尖銳的哨音!緊接著,數道雪亮的車燈燈光如同利劍般刺破黑暗,直射進鬼市!引擎的轟鳴聲由遠及近!
“條子來了!”“快跑!”鬼市瞬間大亂!人群如同炸窩的螞蟻,驚呼著,咒罵著,抓起貨物四散奔逃!攤位被撞翻,物品散落一地,馬燈被打翻,火光跳躍!
但來的似乎不是普通的治安人員。燈光下,隱約可見幾輛沒有牌照的吉普車蠻橫地衝了進來,車上跳下十幾個穿著統一黑色作戰服、蒙著臉、手持棍棒和短槍的彪形大漢!他們動作訓練有素,目標明確,並不追擊那些攜帶普通貨物的小販,而是直撲向幾個正在交易特殊物品(尤其是涉及金屬器件、老舊文件箱等)的攤位和買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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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砰!砰!”棍棒砸在肉體上的悶響和零星的槍聲(似乎朝天鳴槍警告)響起,慘叫聲不絕於耳!那些黑衣人不問青紅皂白,見人就打,見攤就砸,尤其是對護著某些特定貨物的人,下手格外狠辣!
“衝我們來的!”陳歲安心頭一沉,多吉剛拿到文件,這邊就出事,太巧了!
“走!”多吉低吼一聲,拉著陳歲安就朝著河床另一側、更崎嶇黑暗的礫石灘跑去。他們必須儘快離開這片被燈光籠罩的區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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