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房內死一般的寂靜。
所有人都像是被施了定身法,一個個張大嘴巴,驚恐萬狀地看著角落裡那個懶洋洋靠在椅背上的少年。
韓慶更是嚇得魂飛魄散,一張臉瞬間慘白如紙。
他在桌底下拚命扯著周青川的衣袖,力道大得幾乎要把布料扯破,眼神裡滿是哀求:祖宗,你少說兩句吧,這是要把天都捅個窟窿嗎?
那可是翰林院司業!
正五品的京官!
掌管著他們這群新晉書吏生殺大權的上峰!
老司業顯然也被這一句混不吝的頂撞給噎住了。
他在翰林院待了整整三十年,從一個小小的編修熬到如今的位置,見過的狂生不知凡幾。
可哪一個在他麵前不是畢恭畢敬,生怕行差踏錯一步毀了前程?
像周青川這樣,屁股還沒坐熱就敢當眾讓他罷官的,聞所未聞!
“你……”
老司業氣得渾身發抖,那一絲不苟的胡須都在劇烈顫動。
他伸出一根手指,顫巍巍地指著周青川的鼻子,喉嚨裡發出咯咯的聲響,仿佛一口氣沒上來就要背過氣去。
“反了!反了天了!”
老司業猛地一拍桌案,發出砰的一聲巨響,震得筆架上的毛筆都跳了幾跳。
“目無尊長,狂妄至極,翰林院也是你這種豎子可以撒野的地方?滾,現在就給我滾出去,我這就讓人革了你的職!”
怒吼聲在書房內回蕩,不少膽小的書吏已經嚇得把頭埋進了胸口,生怕被這滔天的怒火波及。
然而,麵對這雷霆之怒,周青川臉上的表情卻絲毫未變。
他甚至還很是無聊地掏了掏耳朵,然後一臉無辜地看著老司業:“革職?好啊,那請問大人,我是犯了哪條律法?還是違了哪條院規?再者說……”
周青川微微前傾,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弧度,聲音壓低了幾分,卻清晰地傳進老司業的耳朵裡:“您有權利革我的職嗎?”
這句話就像是一盆冰水,兜頭澆在了老司業的腦門上,讓他沸騰的怒火瞬間凝固。
是啊。
他忽然想起,眼前這個小子,根本不在吏部的正規名冊上!
這批從雲鹿書院選上來的人裡,隻有周青川是個例外。
他沒有經過吏部的銓選,甚至沒有經過翰林院的考核,是上麵直接遞了條子,甚至連職位那一欄都是空白的。
他是特殊的。
或者說,他是某位大人物直接安插進來的編外人員。
按照大周官製,翰林院司業雖然掌管院內大小事務,但要想罷免這種特殊指派的人員,必須上報內閣,甚至要驚動宮裡。
他根本沒有直接罷免周青川的權力!
這種認知讓老司業感到一陣前所未有的屈辱。
他是堂堂五品命官,竟然奈何不了一個乳臭未乾的小子?
臉皮漲成了豬肝色,老司業死死盯著周青川,那眼神仿佛要吃人。
既然在程序上奈何不了你,那就別怪老夫不講情麵了!
他深吸一口氣,強行壓下心頭的怒火,嘴角扯出一個極其輕蔑的冷笑。
“好,好得很。”
老司業不再咆哮,而是換上了一副高高在上、充滿鄙夷的口吻。
“老夫確實不能直接讓你滾蛋,但你以為,賴在這裡就能當翰林院的人了?”
他轉過身,麵向書房內的眾多書吏,大聲說道:“諸位都是十年寒窗,經過層層選拔,憑著真才實學才坐到這裡的。而此人呢?”
老司業猛地一指周青川,聲音尖銳:“此人毫無功名在身,連個秀才都不是,不過是仗著家中長輩有些見不得人的裙帶關係,走了後門才混進這清貴之地!”
“讓這樣一個不學無術之徒與爾等同席而坐,簡直是對翰林院的褻瀆!是對聖賢書的侮辱!”
此言一出,原本安靜的書房瞬間騷動起來。
“什麼?沒有功名?”
“還是走後門進來的?”
剛才那些還對周青川抱有一絲同情的目光,此刻瞬間變了味道。
讀書人最重風骨,也最痛恨這種靠關係上位的行徑。
他們為了這一天,哪個不是頭懸梁錐刺股,熬乾了心血?
憑什麼一個不學無術的二世祖,就能輕輕鬆鬆地和他們平起平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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