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長豐與何岱的目光,如同兩道無形的絲線,緊緊纏繞在窗邊那個孤高的背影上。
夜風吹得周青川的衣袍鼓蕩作響,他身上濃烈的酒氣被吹散了些許,卻又卷起一股更加凜冽的狂傲之氣。
何岱的耐心已經快要耗儘,在他看來,這小子不過是在故弄玄虛。
一首詩而已,能憋多久?
王長豐卻依舊氣定神閒,他不但不急,反而饒有興致地欣賞著這一幕。
他知道,越是驚世的才華,越需要獨特的醞釀。
這等待的過程,本身就是一種享受。
終於,周青川動了。
他沒有回頭,也沒有說話,隻是猛地轉過身,踉蹌著大步走回桌案前。
那雙醉意朦朧的眼睛裡,仿佛有星辰在燃燒。
何岱下意識地後退了半步,隻覺得此刻的周青川,像是一柄即將出鞘的絕世凶兵,鋒芒畢露,令人不敢直視。
周青川看也不看地上的廢稿,直接從旁邊抽出一張全新的宣紙,隨手鋪開。
他一把抓起那支被店小二撿回來的狼毫,飽蘸濃墨,手腕一抖,便在紙上落下了第一個字。
他的動作沒有絲毫的猶豫與停頓,筆走龍蛇,一氣嗬成。
那不是在寫字,更像是在宣泄。宣泄著胸中的萬千丘壑,宣泄著那股不容於世的孤高與桀驁。
何岱本想看他如何搜腸刮肚,卻發現自己根本跟不上他筆尖的速度。短短片刻,二十個字便已躍然紙上。
筆落,風停。
周青川看也不看自己的作品,將筆隨意地往硯台上一扔,發出一聲脆響。
他轉身又走回窗邊,背對著眾人,仿佛剛才那石破天驚的一切,與他毫無關係。
那姿態,狂到了極點。
何岱心中冷哼,臉上寫滿了懷疑。
如此快的速度,不是早就準備好的舊稿,還能是什麼?
他倒要看看,能寫出什麼驚天動地的東西來。
他與王長豐一同上前,目光落在了那張墨跡淋漓的宣紙上。
隻見上麵龍飛鳳舞地寫著四句詩:
“牆角數枝梅,淩寒獨自開。”
“遙知不是雪,為有暗香來。”
短短二十個字,沒有華麗的辭藻,沒有磅礴的氣勢,卻像是一支無形的巨手,瞬間扼住了何岱的呼吸!
開篇兩句,如同一幅淡雅的水墨畫,瞬間在眼前鋪開。
那牆角孤傲的梅花,不畏嚴寒,獨自綻放的風骨,撲麵而來。
而後麵兩句,更是神來之筆!
何岱整個人都僵住了。
他不是不通文墨的武夫,自然能品出其中妙處。
遠遠看去,還以為是未消融的白雪,可那若有若無的清幽香氣,卻在提醒著世人它的存在!
這哪裡是在寫梅?這分明是在寫他自己!
寫他周青川身處逆境,不與世俗同流合汙,卻依然掩蓋不住那一身驚世的才華與傲骨!
何岱的臉色由懷疑轉為震驚,再由震驚轉為一片空白。
他呆呆地看著那二十個字,隻覺得每一個字都像是一記重錘,狠狠砸在他的心上。
“好……好一個為有暗香來!”
王長豐終於開口,打破了死寂。
他那雙古井無波的眸子裡,此刻已是精光爆、射,聲音裡充滿了難以抑製的激動與讚歎!
他強壓下心中的狂喜,轉頭看向周青川的背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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故意用一種半開玩笑的語氣,問出了何岱心中最大的疑惑:“周公子才思敏捷,下筆成章,當真令老夫歎為觀止。”
“隻是……老夫冒昧一問,如此渾然天成的佳作,當真是公子即興所為,而非……早已備好的舊稿?”
這個問題,尖銳而直接。
何岱也立刻豎起了耳朵,死死盯著周青川的背影。
話音剛落,周青川的肩膀開始劇烈地聳動起來。
“哈哈哈哈!”
一陣狂放至極的笑聲,從他口中爆發出來,響徹整個房間,甚至傳到了客棧之外的街道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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