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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台下，其他三十六個左軍俘虜跪成一片，渾身篩糠般發抖。
他們親眼看著趙老六被一刀一刀砍成幾截，看著他的慘叫從刺耳變成微弱，看著他的血流成小溪滲進石灰地。
恐懼如潮水淹沒他們，有人失禁，有人癱軟，有人磕頭如搗蒜。
“殿下饒命！殿下饒命！”
“小的再也不敢了！”
“是左良玉逼小的乾的！小的也是奉命行事啊！”
哭喊、求饒聲響成一片。
朱勝楓站起身，看向台下兩千百姓。
“這些人，你們認認。有禍害過你們村的，有搶過你們家的，有殺過你們親人的。認出來的，自己處置。”
他又補充：“沒有的，待審明罪行，依律論處。”
話音剛落，台下人群動了。
最先衝上去的是陳家村劉嬸——她兒子被左軍抓走，至今未歸。她撲向一個左軍老兵，用手裡的木棍劈頭蓋臉砸下去。
“還我兒子！還我兒子！”
那老兵抱著頭慘叫，很快被更多村民圍住。棍棒、鋤頭、扁擔、石塊，雨點般落下。
另一處，三裡莊的幾個漢子按住一個左軍把總。
這人在三裡莊搶糧時打死了一個老人，那老人的孫子如今十六歲，已長成壯小夥。
當時要不是藏得嚴密，恐怕也早就被抓去當壯丁了！
他雙手握著一塊石頭，一下一下砸在那把總頭上，砸得腦漿迸裂，砸得自己滿臉是血。
張家渡的村民們圍住三個人。
這三人在張家渡糟蹋了三個姑娘，其中一個姑娘事後投井自儘。
姑娘的母親，一個四十多歲的婦人，顫巍巍舉著剪刀，在那三人身上紮了十幾個窟窿。
沒有秩序，沒有審判，沒有按順序來。兩千人的憤怒如潰堤洪水，傾瀉在三十六個俘虜身上。
慘叫聲、骨頭碎裂聲、求饒聲、咒罵聲，混成一片。
朱勝楓沒有製止。他隻是看著。
木台上的處決持續了半個時辰。
三十七具屍體橫七豎八躺在血泊中，沒有一具是完整的。有斷頭的，有開膛的，有被石塊砸爛臉的，有被柴刀剁成幾塊的。
空氣中彌漫著濃重的血腥味。
張氏一直抱著小翠，站在人群外。
朱勝楓走到張氏身邊。
“趙老六的屍體，”他說，“你想怎麼處置？”
張氏想了想：“扔到亂葬崗，讓野狗啃。”
朱勝楓點頭，吩咐周岱利照辦。
他臨走時，張氏忽然開口。
“殿下。”
朱勝楓回頭。
張氏看著他，說：“民婦以前覺得，老天爺不長眼，讓好人遭殃，壞人享福。今日民婦知道了，老天爺是睜著眼的。殿下您，就是老天爺派來替百姓做主的人。”
朱勝楓沉默片刻。
“我不是老天爺派來的，”他說，“我是自己來的。”
朱勝楓站在高台上，所有百姓都看著他！
朱勝楓指著那些不成人形的屍體，沉聲道：“我朱勝楓在這裡宣布，任何人，任何勢力，不管是流賊，韃子，官兵，誰敢欺負老百姓，這就是下場！”
下麵的百姓忍不住跪下磕頭，嘴裡高呼：“殿下千歲！”
甚至有人直接喊：“殿下萬歲！”
……
周岱利穿過人群，快步登上高台。他神色凝重，在朱勝楓身側壓低聲音：
“殿下，襄陽急報。左良玉動手了。”
朱勝楓看他一眼。
“說。”
“左良玉今日午時開始驅趕百姓。襄陽城內原有百姓約十三萬，他留下兩萬三千婦孺充作人質。其餘近十一萬百姓，連同城內五萬壯丁，全數被趕出城。”
周岱利語速很快：“隻準帶隨身衣物，一粒糧食不給，一文銅錢不留。出城後城門即刻關閉，吊橋收起。如今這十六萬餘人被棄於襄陽城外，前無去處，後無歸途，正沿官道向北流散。”
朱勝楓沒說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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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岱利繼續說：“左良玉同時實行堅壁清野。襄陽城外方圓十裡，所有村莊房屋儘數焚毀，水井填塞，樹木砍伐，未成熟的莊稼全部鏟平。我軍若屯兵城下，將無立錐之地，無飲水之源，無蔽身之所。”
他頓了頓，說出最要緊的一句：“殿下，左良玉此舉，是將十六萬百姓當包袱扔給我們。若不管，殿下與振明軍仁義之名必受損。若管，十六萬張嘴，每日需糧至少一千石。對我軍的後勤壓力極大！”
朱勝楓沉默片刻，忽然冷笑，“左良玉，這是在作死的路上一路狂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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