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弊睡得安穩，使團除他之外，上上下下所有人都難以入眠，沒別的原因，這地方的鹹魚味太濃了，院中拴著的繩子上，掛滿了氣味十足的鹹魚。
其中不乏半濕半乾狀態的新魚，還沒經過充足晾曬烘乾，那股味道隨著陣風吹來愈發濃烈。
衝進房間裡，使人一閉上眼睛，就覺著好似身在海邊沙灘躺著，一些難以適應的人，不出半個時辰就挺身起來嘔吐。
許多前來找柳弊商議此事的官員，在守著門的茉莉和韓風子勸阻下，掉頭轉向去找方瑜。
方瑜不是華貴出身，沒那麼嬌慣性子，他反而覺著鹹魚別有一番風味，若是拿來稍加烹製，肯定很下飯。
他同樣疲憊一天，洗漱完畢剛躺下來想要休息，房門就被人急促敲響。
“誰在外麵？找我何事？”
方瑜老大不高興，但還是無奈起身將門拉開。
一看到外麵站著些使團隨性官員，方瑜的臉色變得不太好看。
“你們大晚上不睡覺，是覺著日子太清閒了？”
“方副使，你聞聞這兒的氣味，又腥又臭的，讓我們怎麼睡覺嘛！”
眾人叫苦連天，聲音裡帶著哭腔，不住地嚷嚷著要方瑜出麵，把地方稍微清理平整，至少不要到處掛滿鹹魚。
“方副使！你就是心太善了！讓人有可乘之機，我們使團被人瞧不起，這樣給穿小鞋，難道還看不出來嗎？”
“平江府城的繁華不次於臨安行在，好宅院比比皆是，為何非要安排使團待在鹹魚觀？豈不是把我們比作鹹魚了？”
方瑜雖知道這些話不是說給自己聽的，是柳弊睡著了不見他們，才退而求其次找到自己，但這是不爭的事實，鹹魚觀地方是足夠寬敞，但滿院滿牆的鹹魚，著實看著不太舒服。
見到他被說轉了心思，眾人再加把勁兒煽風點火，終於請動了方瑜去找此地主家商議。
哪怕是沒法搬家，把地方收拾的利索些，好歹能睡個踏實覺。
派出人去找道士，繞著鹹魚觀跑了大半圈，最終在後院庫房門前，看到了這二位渾身穿著緊身衣衫的“臭人”，在烤火喝茶，房梁上懸掛著幾排剛釣上來的鮮魚，被開膛破肚清洗乾淨，在篝火上方懸掛著脫水。
“兩位道長！兩位道長！請移步這邊來些！”
前來找人的官員，捏著鼻子朝他倆揮手，甕聲甕氣說了好幾遍，才讓對方聽懂。
裡麵味道太衝了，是人進去都受不了的程度，把方瑜喚來，離著庫房有十步開外的地方交談，兩位道長笑吟吟的，剛剛還在說這次借宿的買賣，賺的錢夠他們賣十年鹹魚的。
“是使團的副使方瑜，方大人沒錯吧？貧道高入雲，這位是我師弟土如棉，外麵夜風寒，還請進屋來喝杯茶？”
大高個的這位道士，躬身要請方瑜進去說話，方瑜看看自己左右，所有人都在搖頭拒絕。
要是進了那間庫房，都不用他們開口講話，待一會兒就能昏死過去。
“長話短說，我們使團的人有些對鹹魚氣味不適應，能否把院子裡掛著的鹹魚收一收？”
方瑜不想以勢壓人去為難對方，說話的聲音壓得比較低。
高入雲聞言，與師弟相視而笑，兩口參差不齊的牙齒，看得人心裡一陣膈應。
“我們二人收太費勁，不然勞煩各位幫幫忙？拉著兩頭繩子送到這屋，我們收回倉庫裡一樣！”
“有勞各位施主了！鹹魚觀就我倆道士，不太好急著乾活。”
人家鬆了口答應下來，要再婉拒，方瑜可沒這麼厚的臉皮。
身後眾官員當然聽得見，低著頭照他們說的去做，一時間滿院哀嚎連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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