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謂的“慶功宴”,設在調查局內部食堂的一個小包間裡。
比起外麵大廳職員們吵吵嚷嚷打飯的煙火氣,這裡安靜得有點過分。
牆上掛著激勵標語,圓桌鋪著洗得發白的綠台布,菜色也就是普通的工作餐水準,多加了兩個葷菜而已。
林晚坐在顧夜宸旁邊,感覺渾身不自在。她寧願回那間布滿監控的公寓,也不想待在這裡,像個展品似的被觀察。
主位上的王副局長,五十歲上下,頭發梳得一絲不苟,戴著金絲邊眼鏡,笑容和煦,像個關心下屬的大學老師。
他舉著以茶代酒的杯子,聲音溫和:“這次‘鏡魘’事件處理得很及時,避免了更嚴重的後果。小林同誌功不可沒啊,來,我代表局裡,敬你一杯。”
林晚端起麵前的茶杯,指尖有點涼。“王局過獎了,我隻是做了該做的。”她聲音不大,儘量顯得順從。
“誒,年輕人不要太謙虛。”王副局長放下杯子,笑容不變,目光卻帶著探究,
“顧隊長報告裡說,你是直接進入了‘鏡魘’的領域核心,並且成功將其‘淨化’了?能跟我們分享一下具體過程嗎?這種直接作用於怨念本體的手段,可是相當罕見啊。”
他語氣隨意,像是閒聊,但問題卻直指核心。桌上其他幾個作陪的、林晚叫不出名字的調查員,目光也都似有似無地落在她身上。
壓力無聲地彌漫開來。
林晚心裡警鈴大作。她垂下眼,盯著杯中晃動的茶水,腦子飛快轉動。
“其實……我也不太清楚具體怎麼回事。”她斟酌著用詞,語氣帶著點恰到好處的困惑和後怕,
“當時被拉進那個鏡子空間,裡麵很可怕,有很多聲音在罵人,還有很多……很醜的倒影。我有點慌,就想著不能認輸,得反抗。然後,好像……好像我體內有什麼東西,跟它的怨氣碰了一下,它自己就……慢慢散開了。”
她把自己描述成一個被動觸發能力的幸運兒,隱去了共情、交流以及蘇棠的關鍵作用,更將淨化過程模糊化。
她說話的時候,能感覺到身旁顧夜宸的目光落在她側臉上,沒什麼溫度,但存在感極強。
而更讓她在意的是,心口處蘇棠的靈體,從進入這個包間開始,就傳遞出一種極其微弱、但持續不斷的不安。那感覺,像是小動物遇到了天敵,本能地想要蜷縮起來。這不安並非針對某個具體的人或事物,更像是對整個環境氛圍的排斥。
王副局長聽完,嗬嗬笑了兩聲,拿起公筷給林晚夾了一塊紅燒肉:“看來小林同誌潛力很大啊,還需要慢慢發掘。別緊張,以後合作的機會還多,習慣了就好。”
他態度依舊和藹,似乎接受了她的說法。
宴席繼續進行,氣氛看似熱絡了些。王副局長開始和顧夜宸討論起局裡的一些常規事務,人員調配,經費申請之類的。
過了一會兒,王副局長像是想起什麼,從隨身帶的公文包裡取出一份文件,遞給顧夜宸:“夜宸,這份報告你抓緊看一下,下周例會要用。”
他身子微微前傾,伸手遞文件。
動作很自然。
就在他遞出文件,手臂越過桌沿的瞬間,因為他身體前傾的姿勢,西裝外套的袖子,稍稍向後滑落了一小截!
露出了他手腕內側的一小片皮膚。
時間仿佛在這一刻被無限拉長。
林晚的視線,幾乎是本能地,順著那袖口滑落的方向瞥了過去。
然後——
她的呼吸驟停!血液仿佛瞬間凍結!
在她左眼的【靈視】中,王副局長那截露出的手腕內側,根本不是什麼普通的皮膚!
那裡,清晰地紋著一個圖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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