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頓飯剩下的時間,林晚吃得味同嚼蠟。
王副局長手腕上那個漩渦標記,像燒紅的烙鐵,燙在她的視網膜上,揮之不去。
她必須用儘全部力氣,才能維持麵部肌肉的平靜,甚至強迫自己又多吃了幾口菜,免得顯得異常。
她能感覺到顧夜宸偶爾掃過她的目光,冷靜,審視,像是在評估一件工具的性能是否穩定。
他知不知道他頂頭上司的秘密?他是王副局長的心腹,還是也被蒙在鼓裡?每一個可能性都讓她脊背發涼。
宴會總算在一種看似和諧的氣氛中結束。王副局長親切地拍了拍顧夜宸的肩膀,又對林晚鼓勵了幾句,這才坐著專車離開。
顧夜宸開著那輛黑色的SUV,送林晚回公寓。夜晚的城市燈火通明,車廂裡卻一片沉默,隻有引擎低沉的轟鳴。
開了大概十分鐘,等一個漫長的紅燈時,顧夜宸的手指無意識地敲著方向盤,忽然開口,聲音在封閉的車廂裡顯得格外清晰:
“你覺得王局這個人怎麼樣?”
來了。試探。
林晚心裡一緊,麵上卻不動聲色,目光看著窗外流曳的霓虹:“王局……挺和氣的,沒什麼架子。”
“嗯。”顧夜宸應了一聲,語氣聽不出什麼,“他很看重你的能力。”
林晚沒接話。看重?是看重她作為“容器”和“工具”的利用價值吧。
車廂再次陷入令人窒息的沉默。窗外的光影在他輪廓分明的側臉上明明滅滅。
林晚看著前方無儘的車流,忽然生出一股破罐破摔的衝動。她轉過頭,看向顧夜宸冷硬的側臉:
“顧隊長,你呢?你為什麼選擇在調查局工作?處理這些……‘異常’事件。”
這個問題似乎有些出乎顧夜宸的意料。他敲擊方向盤的手指停頓了一下。
車廂裡隻剩下空調微弱的風聲。
就在林晚以為他不會回答,或者會用“職責所在”之類的官話搪塞時,他忽然極輕地、幾乎像是歎息般地開口:
“為了弄清楚一些……關於我父親的事。”
他的聲音很低,帶著一種很少在他身上出現的、近乎疲憊的沙啞。
父親?
林晚微微一怔。這個答案完全在她預料之外。
她下意識地調動起感知。在她【靈視】的細微捕捉下,能感覺到在顧夜宸提到“父親”這兩個字時,他周身那層冰冷堅硬的“秩序”能量外殼,出現了一絲極其細微、幾乎難以察覺的裂紋。
一股深藏的、混雜著困惑、執著甚至是一絲……痛苦的複雜情緒,從那裂縫中極快地泄露出來,又被他迅速收斂。
這不像是偽裝。至少在這一刻,他流露出的情緒是真實的。
他進入調查局,有私人目的?而且與他父親有關?
這信息像一顆投入深潭的石子,在她心中漾開一圈漣漪。如果他有自己的追尋,那是否意味著,他並非完全忠於王副局長?或者說,他的忠誠是有條件的?
但這念頭剛冒出來,就被她強行壓了下去。不能輕易相信。這也許是另一種更高級的試探和偽裝。
車子終於停在了公寓樓下。那輛熟悉的黑色桑塔納依舊停在對麵陰影裡,像蟄伏的野獸。
“到了。”顧夜宸拉起手刹,聲音恢複了平時的冷硬,“下周會有新的任務安排,保持通訊暢通。”
林晚低低“嗯”了一聲,解開安全帶,下車,關車門。動作流暢,沒有一絲留戀。
她走進樓道,感應燈應聲而亮,發出昏黃的光。她沒有立刻上樓,而是靠在冰冷的牆壁上,聽著顧夜宸的車子引擎聲遠去,直到徹底消失。
樓道裡安靜下來,隻有她自己有些急促的呼吸聲。
她抬起手腕,看向那個黑色的特製手環。之前隻是感知到內部有禁錮符文,經過今天王副局長身份的衝擊,她決定再仔細檢查一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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