奉命，死守四行倉庫！
撤退的命令如同在乾涸瀕死的沙漠中突然出現的海市蜃樓，帶來一線生機，卻又顯得如此虛幻而不真實。周羽強行壓下心中翻湧的複雜情緒，理智如同冰冷的泉水，迅速澆滅了那絲劫後餘生的恍惚。
“快！動作快！”周羽的聲音嘶啞卻帶著斬釘截鐵的力度，他一把抄起自己那支僅剩兩發子彈的三八式步槍，目光銳利地掃過現場，“王茂才，背上鐵錘！劉世青，攙扶一下！犧牲的弟兄……帶上身份牌！其他顧不上了！”
帶上所有遺體已不可能，那會拖垮所有人，讓這用巨大犧牲換來的撤退機會付諸東流。帶走身份牌，是此刻唯一能做的，對逝者最後的告慰和交代。
王茂才紅著眼眶，咬牙將幾乎失去意識的趙鐵錘背起，趙鐵錘沉重的身體讓他踉蹌了一下，但他死死穩住。劉世青則慌忙在孫大膀和其他犧牲戰友的屍體上摸索著，摘下那冰冷、沾血的的身份牌，緊緊攥在手心，仿佛攥著兄弟們的魂魄。
“走！”周羽低喝一聲，率先向著側後方那麵依舊在揮舞的破爛軍旗方向衝去。他刻意選擇了之字形路線，利用彈坑和殘破的工事作為掩護，動作迅捷如獵豹。
王茂才背著趙鐵錘，劉世青在一旁攙扶，兩人緊隨其後，跌跌撞撞，卻拚儘了全力。求生的本能和對命令的服從，支撐著他們透支的身體。
高地下方的日軍顯然被那幾發突如其來的信號彈和隱約的喊聲驚動，零星的槍聲開始響起，子彈“啾啾”地打在眾人撤退路線的周圍，濺起串串塵土。
“快！別停！”周羽一邊快速移動，一邊回頭催促，手中的步槍警惕地指向可能出現威脅的方向。
短短幾十米的距離，在此刻卻顯得無比漫長。每一秒都仿佛在刀尖上跳舞。
終於，他們連滾帶爬地衝到了那片焦土區域。那個揮舞旗子的傳令兵看到他們接近，立刻縮回了防炮洞，急促地招手：“快進來！”
周羽第一個鑽入那低矮、狹窄、充滿泥土和黴味的洞口。王茂才和劉世青也奮力將趙鐵錘拖了進去。剛一進入，身後就傳來了炮彈尖銳的呼嘯聲！
“轟！轟！轟！”
日軍的報複性炮火，如同預想中那般，猛烈地覆蓋了他們剛剛撤離的那片高地岩石區！火光衝天，地動山搖！灼熱的氣浪甚至從洞口湧入，帶著毀滅的氣息。
防炮洞內，幾人癱倒在地，劇烈地喘息著，聽著外麵如同世界末日般的爆炸聲，臉上充滿了後怕。若是晚上半分鐘，他們此刻已然化為齏粉。
周羽靠在潮濕的洞壁上，心臟仍在狂跳。他看了一眼洞內，除了他們五人，就隻有那個傳令兵。傳令兵年紀很輕，不過十八九歲的樣子，臉上滿是泥汙，但一雙眼睛卻亮得驚人，帶著劫後餘生的慶幸和完成任務的激動。
“兄弟……多謝！”王茂才喘著粗氣，對那傳令兵說道。
傳令兵擺了擺手，急切地道：“快！這裡不能久留！鬼子炮火一停，肯定會派人上來搜索！跟我走，去彙合點！”
【𝗼𝗼𝗽.𝘁𝘄 無錯章節】
他顯然對這片區域的地形很熟悉，說完便率先貓著腰，沿著一條極其隱蔽、似乎是人工挖掘又經炮火改造過的狹窄交通壕，向前摸索。
周羽沒有絲毫猶豫，示意王茂才和劉世青跟上。他斷後，警惕地注意著後方。
他們在迷宮般的焦土、彈坑和殘破工事中穿行了大約一刻鐘，期間不斷聽到遠處傳來的槍炮聲和飛機引擎的轟鳴，整個淞滬戰場仿佛都在燃燒。終於，在穿過一片被炸得隻剩半截的磚牆後，眼前景象豁然開朗，卻又瞬間讓周羽的心沉入了穀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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