抗戰：地獄來的神槍手(周羽子彈)

蘇州河對岸的期盼

夕陽的最後一絲餘暉徹底沉入地平線，墨藍色的夜幕如同巨大的天鵝絨幕布，緩緩籠罩了硝煙彌漫的上海。四行倉庫如同一頭沉默的巨獸，蟄伏在蘇州河北岸的廢墟之中，牆體上密布的彈孔和焦黑的灼痕，在漸濃的夜色裡更顯猙獰。

倉庫六樓，西北角的狙擊位。周羽如同嵌入牆體的一部分，一動不動。臉頰貼著冰涼的三八式步槍槍托，目光透過那個不規則的水泥牆洞，如同最精密的雷達，緩緩掃視著倉庫外圍的每一寸土地。

西藏路橋（垃圾橋）像一條僵死的巨蟒，橫亙在墨色的蘇州河上，橋頭堡隱約可見日軍活動的身影。更遠處的街道、廢墟，在暮色中化作一片片模糊而危險的陰影，仿佛隨時會吐出吞噬生命的火舌。空氣中彌漫著一種大戰前的死寂，連風聲都變得小心翼翼。

然而，與北岸這片壓抑的、充滿死亡氣息的寂靜形成鮮明對比的，是蘇州河南岸，公共租界那片璀璨的“不夜城”。

華燈初上，霓虹閃爍。高樓大廈的輪廓被燈光勾勒得清晰無比，與北岸的殘破形成了天堂與地獄般的割裂。而此刻，那些高樓的樓頂、陽台、窗戶後麵，聚集了越來越多的人影。起初隻是零星的觀望，但隨著夜色加深，人群如同滾雪球般越聚越多，黑壓壓的一片，幾乎覆蓋了所有能俯瞰到四行倉庫的建築。

他們是被這場發生在咫尺之遙的孤軍守衛戰吸引而來的上海市民、外國僑民、記者、外交官……各種膚色，各種身份，此刻都屏息凝神，將目光投向北岸那座孤獨而倔強的堡壘。

周羽的狙擊鏡（雖然他隻有機械瞄具，但他習慣性地在腦海中構建著狙擊鏡的視野）緩緩移過對岸的景象。他能看到西裝革履的外交官舉著望遠鏡，表情嚴肅地交談；能看到穿著旗袍、洋裝的女士們捂著嘴，眼中帶著驚恐與憐憫；能看到穿著短褂的工人、報童、小販，攥緊了拳頭，臉上充滿了緊張和期盼；還能看到架設著長焦鏡頭的各國記者，不斷按動快門，記錄著這注定將震驚世界的一幕。

各種語言的呼喊聲、議論聲，隨著夜風，隱隱約約、斷斷續續地飄過寬闊的河麵，傳入倉庫，也傳入周羽的耳中。他聽不懂所有的語言，但他能清晰地感受到那聲音中蘊含的複雜情緒，擔憂、敬佩、聲援、以及對這場力量懸殊較量結果的揪心猜測。

“快看！倉庫頂上有人！”對岸突然響起一聲用生硬中文喊出的驚呼，指向的似乎正是周羽這個方向。

頓時，無數道目光，無數個望遠鏡、相機鏡頭，齊刷刷地聚焦到了六樓這個不起眼的牆洞！周羽甚至能感覺到那些目光穿透夜色，落在自己身上帶來的微弱“壓力”。

他依舊一動不動，仿佛一塊沒有生命的岩石。但他握著槍托的手指，微微收緊了一些。這種被萬眾矚目的感覺，與他習慣的隱匿、孤獨的狙擊手身份格格不入。這不再是黑暗中的狩獵，而是在聚光燈下的搏殺。

“他們在看我們……”一個略帶顫抖的聲音在周羽身後響起。是王茂才，他不知道什麼時候也來到了六樓，蹲在周羽側後方的陰影裡，看著對岸那一片燈火通明和人頭攢動，臉上寫滿了震驚和一種難以言喻的激動。“班長，好多……好多人都在看著咱們……”

周羽沒有回頭，聲音低沉而平靜：“看到了。所以，我們更不能後退一步。”

他的話語像冰水，澆滅了王茂才心頭因被關注而升起的一絲燥熱，讓他瞬間清醒過來。是的，不能後退。此刻，他們代表的不僅僅是一支孤軍，更是這個破碎國度在此地、在全世界麵前，不屈的脊梁！

對岸的聲浪似乎更大了些。有人開始齊聲呼喊，起初雜亂，漸漸彙聚成一股雖然微弱卻清晰可辨的聲流：

“中——國——必——勝！”

“英——雄——加——油！”

“……”

聲音跨越河流，穿透夜幕，帶著滾燙的溫度，撞擊在倉庫冰冷的牆壁上，也撞擊在每一個守軍的心頭。底層、二樓、三樓……許多正在忙碌構築工事、檢查武器的士兵都不由自主地停下了動作，側耳傾聽，望向對岸那片光的海洋。疲憊的臉上，露出了複雜的神情，有感動，有悲壯，更有一種沉甸甸的責任感油然而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