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軍的瘋狂報複
毒氣噴射器被打啞後的短暫寂靜，如同繃緊到極致的弓弦，預示著更猛烈的釋放。倉庫內，守軍們還來不及為周羽那力挽狂瀾的一槍歡呼多久，一種更深沉、更令人心悸的威脅感便如同冰冷的潮水般席卷而來。
對岸租界，記者們關於“幽靈”的驚呼聲尚未完全消散，便被一種新的、更加刺耳的喧囂所取代，那是日軍炮兵陣地方向傳來的、不同於之前任何一次炮擊準備的、更加密集和急促的哨聲與轟鳴！
周羽靠在五樓承重柱後，剛剛將最後一發7.92mm子彈壓入中正式步槍的彈倉，那冰涼的觸感尚未從指尖褪去，他的耳朵便捕捉到了這極不尋常的動靜。他猛地抬起頭，透過觀察縫望向遠方，臉色瞬間變得無比凝重。
“不對勁……”他低聲自語，聲音沙啞而緊繃，“鬼子的炮……太多了！”
仿佛是為了印證他的判斷！
“咻…咻…咻…咻…！！”
如同百鬼齊哭，無數發炮彈劃破空氣的淒厲呼嘯，從多個方向，以近乎覆蓋整個天幕的密度，朝著四行倉庫及其周邊狹小區域，劈頭蓋臉地砸落下來！這一次，不再是之前的試射或者重點轟擊，而是毫無保留的、毀滅性的飽和炮擊！
75mm山炮、105mm榴彈炮、甚至可能還有更大口徑的重炮！炮彈如同冰雹，又如同決堤的洪水，瞬間將四行倉庫徹底淹沒！
“轟！轟！轟！轟！轟！轟！！！”
連綿不絕、幾乎沒有任何間隙的爆炸聲猛然炸響！整個大地都在瘋狂地顫抖、撕裂！倉庫這座鋼筋混凝土的巨獸，在這狂暴的打擊下發出痛苦的呻吟！屋頂被直接命中，大塊的水泥板夾雜著鋼筋轟然塌落！牆體被撕裂開巨大的豁口，煙塵與火光衝天而起！窗戶、射擊孔在第一時間就被衝擊波和破片徹底摧毀！
倉庫內部，瞬間化作了真正的人間煉獄！
灼熱的氣浪如同實質的海嘯，在有限的空間內來回衝撞、碾壓！致命的彈片和碎裂的磚石、鋼筋，以恐怖的速度四處飛濺！煤油燈瞬間全部熄滅，隻有爆炸的火光一次次將內部映照得如同白晝，映照出無數張因極度痛苦和恐懼而扭曲的麵孔！
“防炮！趴下！！”軍官們的嘶吼聲在震耳欲聾的爆炸中顯得如此微弱。
士兵們死死蜷縮在殘存的掩體後、承重柱下，或者乾脆撲倒在同伴的屍體上。每一次爆炸近在咫尺的巨響，都震得人五臟六腑仿佛移位，耳膜刺痛，甚至溢出鮮血。濃烈的硝煙、塵土和血腥味混合在一起，嗆得人根本無法呼吸，劇烈的咳嗽聲被更大的爆炸聲無情吞沒。
周羽和王茂才所在的五樓也未能幸免。一枚炮彈直接命中了他們側翼的一個房間，爆炸的衝擊波將隔牆震得粉碎，灼熱的氣浪夾雜著碎石撲麵而來！周羽隻來得及將王茂才猛地按倒在地，自己則死死護住頭部和懷裡的步槍。
“咳咳……班長！”王茂才在周羽身下發出模糊的呼喊，聲音裡充滿了驚恐。
周羽沒有回答，他咬緊牙關，感受著身下地麵傳來的、仿佛永無止境的劇烈震動，以及後背被飛石砸中的悶痛。他緊緊握著中正式步槍，那最後一發子彈，在這天崩地裂般的炮火中，顯得如此渺小和無力。
炮擊！毫無節製的炮擊！日軍顯然被“幽靈”的接連打擊徹底激怒，放棄了任何戰術性的試探和節省，不惜耗費海量彈藥，也要用最純粹、最野蠻的方式，將這座孤堡連同裡麵那個令人恐懼的狙擊手，從物理上徹底抹去！
對岸租界，所有的歡呼和議論早已戛然而止。人們驚恐地看著北岸那座被無數爆炸火球和濃密煙柱籠罩的倉庫，看著它如同暴風雨中的沙堡般不斷崩塌、碎裂，每個人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一些女士忍不住捂住了嘴巴，眼中充滿了淚水。記者們則瘋狂地按動著快門，記錄著這堪稱地獄般的景象，電文的內容也從對“幽靈”的驚歎，變成了對戰況慘烈的客觀描述和……對守軍命運的悲觀預測。
炮擊持續了整整二十分鐘！
二十分鐘，對於身處爆炸中心的守軍而言，漫長得如同在地獄中煎熬了幾個世紀。
當炮聲最終如同疲憊的野獸般漸漸停歇、轉向延伸射擊時，四行倉庫已經麵目全非。屋頂多處坍塌，牆體布滿巨大的窟窿和裂痕，內部到處都是瓦礫、扭曲的金屬和燃燒的雜物。傷亡極其慘重，痛苦的呻吟和垂死的哀鳴從各個角落傳來，原本還算有序的防禦體係幾乎被徹底摧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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