慘烈的白刃戰前夕
時間，在令人窒息的死寂中，仿佛被拉長、凝固。倉庫內，每一口呼吸都帶著硝煙與血腥的灼痛，每一次心跳都如同擂鼓，敲打著最終時刻的倒計時。守軍們如同雕塑般固守在自己的位置上，眼神死死盯著窗外那片被死亡籠罩的廢墟，握著武器的手指因為過度用力而關節發白。
周羽趴在射擊位，臉頰緊貼著三八式步槍冰涼的槍托。那最後一發子彈的存在感，從未如此強烈，像一根冰冷的針，刺入他意識的最深處。他的目光透過機械瞄具，如同最精密的雷達，一遍遍掃過倉庫外日軍可能發起進攻的每一個方向，大腦飛速運轉，預判著各種可能性。
主攻方向會是哪裡？正麵，承受了最多的攻擊，工事也最為殘破？側翼，地形複雜，易於滲透？還是……他們會在炮火掩護下，同時從多個方向發起決死衝擊？
他的耳朵豎立，捕捉著風中傳來的任何一絲異動，日軍陣地後方隱約的車輛引擎聲、軍官短促的喝令、甚至金屬碰撞的細微聲響。他在試圖從這些雜音中，拚湊出敵人最終攻擊的征兆。
對岸租界的燈火依舊通明，但喧囂聲似乎徹底消失了。無數雙眼睛在黑暗中沉默地注視著北岸，那種無聲的注視，比任何呐喊都更加沉重。他們知道，決定這座孤堡和其中數百勇士命運的時刻，即將到來。
倉庫內部，一種悲壯而壓抑的氣氛在彌漫。有人低聲哼唱著不成調的家鄉小曲，有人反複摩挲著胸口貼身藏著的家人照片，有人則隻是呆呆地望著某個方向，眼神空洞。但沒有一個人退縮，沒有一個人流露出想要放棄的念頭。謝晉元團附那番“寧為玉碎，不為瓦全”的怒吼，已經將所有人的意誌淬煉成了鋼鐵。
王茂才檢查完了工兵鏟的每一個刃口，將它放在觸手可及的地方。他又拿起周羽給他的那支隻剩三發子彈的三八式，退出彈夾，又“哢嚓”一聲推回去，反複幾次，仿佛隻有這樣，才能稍微緩解內心的緊繃。
周羽的目光，最終定格在倉庫正麵偏西的那片區域。那裡地勢相對開闊，但廢墟堆積，便於日軍隱蔽接近後突然發起短距離突擊。而且，直覺告訴他，那裡彌漫著一種不同於其他方向的、更加濃重的殺機。
他輕輕調整著步槍的標尺，將其設定在二百五十米。這個距離，是機械瞄具尚有把握的極限，也是他預判中，日軍發起最後衝鋒時，他能進行有效狙擊的最後距離。
他在等待。等待日軍炮火準備的開始，等待那宣告總攻的信號。
突然，一陣極其尖銳、不同於以往任何一次炮擊準備的、如同群蜂振翅般的呼嘯聲，毫無征兆地從天際傳來！聲音來自多個方向，密度遠超之前！
來了！
周羽的心臟猛地一縮，全身肌肉瞬間繃緊！
“炮擊！全體隱蔽！！” 各級軍官的嘶吼聲幾乎與炮彈的呼嘯同時炸響！
但這一次，守軍們甚至來不及完全蜷縮進掩體。
“轟！轟！轟！轟！轟！！！”
天崩地裂！毀滅的風暴瞬間降臨！
不同於之前的覆蓋炮擊，這一次的炮火，更加精準，更加致命！炮彈如同長了眼睛般，重點砸向倉庫各層殘存的火力點、觀察哨、以及任何可能藏匿人員的角落！爆炸的火光連成一片，幾乎看不到間隙！整個倉庫如同被無數隻無形的巨手瘋狂撕扯、捶打！
“呃啊！”
“我的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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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醫護兵！這裡！”
慘叫聲、崩塌聲、金屬扭曲聲……瞬間將倉庫變成了真正的人間煉獄！頂部大塊的水泥板帶著鋼筋轟然砸落，牆體成片地坍塌，灼熱的氣浪和致命的破片在有限的空間內瘋狂肆虐！
周羽死死趴伏在掩體後，感受著身下地麵傳來的、仿佛永無止境的劇烈震動，以及頭頂不斷簌簌落下的碎石塵土。一枚炮彈就在他側前方不遠處爆炸，灼熱的氣浪夾雜著彈片呼嘯而過，將他身前的掩體炸掉了一半！猛烈的衝擊波震得他五臟六腑翻江倒海，喉頭一甜，一股腥甜湧上，又被他強行咽了回去。
他緊緊抱著懷裡的步槍，那最後一發子彈，在這天崩地裂的毀滅中，顯得如此渺小和無力。
炮擊持續了仿佛一個世紀那麼漫長。當那連綿不絕的爆炸聲 finally 如同疲憊的野獸般漸漸停歇、轉向更加深遠的後方時，四行倉庫已經幾乎被徹底夷為平地！原本六層的建築，此刻多處坍塌，隻剩下斷壁殘垣倔強地指向天空。內部更是如同被巨犁翻過，到處都是瓦礫、燃燒的雜物和……殘缺不全的遺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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