指揮部裡的風聲
李文龍要走的消息就像一陣風，以一種不可思議的速度在指揮部大樓裡傳開了。
起初隻是幾個核心部門的負責人在小範圍內得知，但這種級別的消息根本捂不住。給領導送文件的秘書，去茶水間倒水的科員，甚至是在樓道裡打掃衛生的阿姨，都通過各種蛛絲馬跡，嗅到了那股不同尋常的氣息。
“聽說了嗎？今天上午，孫書記和周縣長在總指揮辦公室裡待了快兩個小時才出來。”
“我看到了，出來的時候，兩個領導眼圈都是紅的，跟誰吵了一架似的。”
“不是吵架！我聽我一個在省裡發改委的同學說，昨天有京城來的大領導直接到了咱們西海，見的就是李總指揮！”
“京城來的？還是大領導？乖乖，咱們總指揮不會是要高升了吧？”
“噓！小點聲！這事可不能亂說！”
各種各樣的猜測和議論在指揮部的每一個角落裡悄悄發酵。整個指揮部大樓都籠罩在一種既興奮又惶恐的詭異氣氛中。
興奮是因為他們跟著的這位領導實在太牛了。不到兩年時間，從一個發配邊疆的村官乾到了副省級，這簡直是坐著火箭往上竄啊！他們這些跟著總指揮乾事的人臉上也有光。
惶恐則是因為，李總指揮要是走了，西海怎麼辦？他們這些人又該怎麼辦？這兩年來，所有人都習慣了李文龍那種雷厲風行、指哪打哪的工作風格。他們習慣了總指揮在會議上提出一個又一個看似瘋狂但最終都被證明是無比正確的決策。他們習慣了無論遇到多大的困難，隻要把問題報到總指揮那裡，就總能得到一個簡單、直接、有效的解決方案。李文龍就是整個西海試驗區的靈魂和大腦。
現在，靈魂要被抽走，大腦要被移植，這台名叫“西海”的龐大機器還能像以前一樣高速運轉嗎？
下午，周海東從自己的辦公室出來，準備去工地轉一圈。他一路上遇到的每一個人，都用一種小心翼翼的試探眼神看著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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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主任，忙著呢？”
“周主任，氣色不錯啊！”
每個人都想從他的臉上看出點什麼端倪。
周海東心裡煩躁得很，他現在滿腦子都是李文龍要走的事情，根本沒心情應付這些。他板著臉，一路走到了樓下大廳。正好碰到了從省交通廳派來、負責高速公路項目的總工程師老張。
老張一看到周海東，立刻像看到了救星一樣快步迎了上來。
“哎呀，周主任，可算碰到你了！我正要去找你呢！”
“張總工，什麼事？”周海東耐著性子問。
“還不是K35標段那個軟基處理的問題！”老張一臉焦急，“我們用了好幾種方案，效果都不理想。工期卡在這兒了，這可怎麼辦啊？要不，您看，是不是跟李總指揮彙報一下？他點子多，肯定有辦法！”
要是放在昨天，周海東聽到這話肯定會毫不猶豫地說：“行，我馬上去找總指揮！”但今天，他聽到“李總指揮”這四個字心裡就跟針紮一樣難受。
他歎了口氣，拍了拍老張的肩膀：“老張啊，總指揮最近可能要處理一些更重要的事情。以後，咱們不能一遇到問題就想著去找總指揮了。我們得學著自己解決問題。”
周海東說完就頭也不回地走了，留下老張一個人愣在原地半天沒回過神來。什麼意思？什麼叫“總指揮要處理更重要的事情”？什麼叫“學著自己解決問題”？老張在體製裡混了一輩子，對這種話裡的潛台詞敏感得很。他腦子裡“嗡”的一聲，瞬間就明白了。
李總指揮真的要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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