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張空白的辦公桌
從陳岩辦公室出來，李文龍沒有直接回招待所，而是去了分配給他的辦公室。
辦公室在五樓，和他預想的一樣，門上掛著“副省長室”的牌子，裡麵卻空空如也。一張巨大的辦公桌、幾把椅子、一個文件櫃，除此之外再無他物。桌麵上沒有電腦，沒有電話，甚至連一個文件夾、一張紙都沒有，乾淨得像個從未有人用過的樣品房。
李文龍走到窗邊推開窗戶，從這裡能俯瞰小半個昆景市。遠處的西山輪廓分明，像一尊靜臥的睡美人，風景確實不錯。但他半點欣賞的心情都沒有，他清楚，這張空空如也的辦公桌，就是陳岩——或是陳岩背後的人——給他的最直接信號。
——你李文龍，在我們雲貴就是個擺設。
我們給了你副省長的級別，給了你寬敞的辦公室，卻不會給你任何實際權力。你安安分分待在這裡，喝喝茶、看看報，混到任期結束就行。想乾事？門都沒有！
李文龍嘴角勾起一抹冷笑。他們還是太小看他了，也太小看中央派他來這裡的決心。如果他是甘於當擺設的人，就不會有西海的今天，更不會被派到雲貴這個硬骨頭來。
“李省長。”
一個怯生生的聲音在門口響起。李文龍轉過身，看見一個二十出頭、戴著黑框眼鏡的年輕人，抱著紙箱站在門口，一臉書生氣。
“您好，我叫陳陽，是……是辦公廳派來給您當秘書的。”年輕人顯得格外緊張，說話都有些結巴。
“你好，陳陽。”李文龍對他笑了笑，“進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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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陽抱著紙箱走進來，把箱子放在牆角，一邊從裡麵往外拿東西一邊解釋：“李省長，這是……這是辦公廳給您配的辦公用品，筆、本子，還有水杯什麼的。”他動作小心翼翼，生怕弄出一點聲響。
李文龍靜靜看著他。這年輕人應該剛畢業沒多久，眼神裡還帶著未被社會磨平的清澈，藏著一絲對未來的憧憬，更多的卻是小心翼翼的惶恐。不用想也知道，他肯定被領導耳提麵命交代過，跟著這位前途未卜的年輕副省長，該說什麼、不該說什麼，該做什麼、不該做什麼，都得拿捏到位。
“陳陽，是吧？”李文龍開口問道。
“是，李省長。”陳陽連忙站直身體。
“不用這麼緊張，我沒那麼可怕。”李文龍笑了笑，指了指對麵的椅子，“坐。”
“不不不，李省長，我站著就行。”陳陽連連擺手。
“我讓你坐，你就坐。”李文龍語氣不重，卻帶著不容置疑的份量。
陳陽猶豫了一下，還是在椅子上坐了下來，隻敢沾半個屁股，腰杆挺得筆直。
“你是哪裡人？什麼時候參加工作的？”李文龍拉家常似的問道。
“報告李省長，我是昆景本地人。去年剛從雲貴大學中文係畢業，通過省考進的省政府辦公廳。”陳陽一板一眼地回答。
“雲貴大學是所好學校。”李文龍點了點頭，“中文係出身，筆杆子肯定不錯。”
“不不不，我……我就是瞎寫寫，上不了台麵。”陳陽的臉一下子紅了。
李文龍看著他這副模樣，心裡有了數。這年輕人本質不壞，就是太老實、太膽小。在省政府這種人精紮堆的地方，這樣的性格要麼一輩子被人踩在腳下，要麼就得找個足夠強大的靠山。現在他被派到自己身邊，是福是禍，還很難說。
“陳陽，從今天起，你就是我的人了。”李文龍看著他緩緩說道，“跟著我，可能會很辛苦，也可能會得罪很多人。你，怕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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