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省長的電話
“王省長您好！您有什麼指示？”羅雄的腰不自覺地彎了下去，臉上堆滿恭敬的笑容，語氣裡滿是討好。
電話那頭，常務副省長王建軍的聲音透著股陰沉的寒意：“羅雄，我聽說省裡新來的那位李副省長，帶著人去你那裡了？”
“是是是！王省長，我們也是剛剛才得到消息。”羅雄連忙解釋，語氣帶著委屈，“這位李省長他……他沒按規矩來，事先一點招呼都沒打，我們也是措手不及啊！”
“哼，他不按規矩來是他的事，你們要是敢跟著他胡鬨，那就是你們的責任！”王建軍冷冷地嗬斥道。
羅雄心裡咯噔一下，額頭上的冷汗冒得更厲害了，連忙表態：“王省長您放心！我們一定全力做好接待工作，保證不讓李省長在我們黑水受半點委屈！”
“接待？誰讓你們接待了？”王建軍的語氣驟然嚴厲，“我告訴你羅雄，這個李文龍現在是周遠山麵前的紅人，但他太年輕、太氣盛，做事不計後果！他這次來黑水，名義上是搞調研，實際上就是想找幾個典型立威，給自己撈政治資本！”
“你們要做的不是捧著他，而是‘看’好他！”
“看好他？”羅雄愣了一下，沒完全明白王建軍的意思。
“我的意思你還不懂？”王建軍的聲音壓得更低，透著股陰狠，“他想看什麼，你們就讓他看什麼；他想去哪裡，你們就‘陪’著他去哪裡。我們黑水山高路遠，情況複雜，他一個外地人人地生疏，萬一在山裡迷了路，或者不小心摔一跤、崴了腳，那也是很正常的事，對吧？”
羅雄心裡一凜，瞬間懂了。
“總之一句話，不能讓他在黑水搞出什麼大動靜，更不能讓他接觸到不該接觸的人和事。”王建軍繼續說道，“他想看貧困？可以，你們就帶他去早就準備好的‘扶貧示範村’，讓他看看我們黑水這幾年的扶貧成果有多‘豐碩’。他要是想自己到處亂跑，你們就想儘一切辦法，讓他‘跑不動’！”
話說到這份上，已經露骨得不能再露骨了。羅雄聽得心驚肉跳——王省長這是要他們把李文龍變相軟禁，用軟釘子讓他寸步難行，最後隻能無功而返。這可是得罪一位副省長啊，還是周遠山親自點將的紅人！
羅雄有些猶豫，語氣遲疑：“不……不，王省長，我隻是擔心……萬一周省長那邊……”
“周省長那邊不用你管！”王建軍不耐煩地打斷他，“天塌下來有我頂著！你隻要把這件事辦好了，年底你那個市委常委的位置，我保你！”
市委常委！
這四個字像一道驚雷，擊中了羅雄的內心。他在黑水這個窮地方熬了兩年，圖的不就是這個嗎？富貴險中求！羅雄咬了咬牙，心一橫，語氣變得堅定：“王省長您放心！我羅雄明白該怎麼做了！保證讓這位李副省長在我們黑水‘玩’得開開心心，然後安安全全地離開！”
“嗯，這就好。”王建軍滿意地掛斷了電話。
羅雄放下聽筒，長長地鬆了口氣，後背的衣服早已被冷汗浸透。
“老羅，王省長怎麼說？”一旁的縣長楊萬裡緊張地湊過來問道。
羅雄看了眼自己的搭檔，臉上露出一絲高深莫測的笑容：“老楊，準備一下吧，我們該去‘迎接’咱們尊貴的李副省長了。”
……
廢棄小學裡，先遣隊的隊員們忙活了一下午，總算收拾出兩間還算完整的教室。雖說依舊家徒四壁，但至少能遮風擋雨。隊員們拿出自帶的睡袋，準備在冰冷的水泥地上湊合一晚。
李文龍沒搞特殊，也把睡袋鋪在了教室的一個角落裡。晚飯是陳陽從縣城唯一一家營業的小賣部買來的方便麵和火腿腸，二十多個人圍坐在教室裡，點著幾根蠟燭，呼啦呼啦地吃著泡麵，氣氛壓抑得可怕。
所有人的臉上都寫滿疲憊、沮喪，還有對未來的迷茫。他們今天算是真正體會到了“下馬威”——不是來自地方政府，而是來自這片貧瘠的土地，以及他們這位“不近人情”的領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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