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子誠勒住馬韁,看著那座生養他的大山,心裡那根一直緊繃著的弦,也終於鬆動了一絲。
他深吸一口氣,正準備下令繼續前行。
就在這時。
“當——!”
那聲音,古老、蒼涼,帶著一股穿透雲霄,震懾神魂的宏大之意。
所有人的哭聲戛然而止,臉上血色褪儘。
陳子誠的瞳孔,也是猛地一縮。
“當——!”
第二聲鐘鳴接踵而至,比第一聲更加沉重,更加壓抑。山林間的鳥雀驚飛,走獸四散奔逃。
“當——!”
第三聲……
第四聲……
鐘聲一聲接著一聲,連綿不絕,每一聲都像一記重錘,狠狠砸在眾人的心頭。
跟在陳子誠身後的武當弟子,臉色已經從蒼白變成了死灰。
“九……九聲……”一名武當長老嘴唇哆嗦著,聲音裡充滿了無法置信的恐懼,“是九聲警鐘!”
“九聲警鐘,武當存亡!”
這是武當創派數百年來,最高級別的警示。隻有當門派麵臨滅頂之災,到了生死存亡的最後關頭,才會敲響。
上一次鐘響,還是百年前,蒙元大軍圍山之時。
剛回到家的那點喜悅和放鬆,瞬間被一股刺骨的寒意和巨大的恐懼所取代。
“快!上山!”
陳子誠最先反應過來,他一夾馬腹,坐下那匹早已疲憊不堪的戰馬發出一聲悲鳴,朝著山門的方向狂奔而去。
眾人不敢有絲毫耽擱,拚儘最後一絲力氣,跟在他身後。
越是靠近山門,氣氛就越是凝重。
平日裡寧靜祥和的山道上,此刻到處都是行色匆匆,神情緊張的武當弟子。他們看到陳子誠一行人,也隻是匆匆行個禮,便立刻奔赴各自的守備位置。
整個武當山,像一頭被驚醒的巨獸,每一塊肌肉都緊繃了起來,進入了最森嚴的戒備狀態。
當陳子誠帶著滿身風塵,衝上紫霄宮前的巨大廣場時,他看到了一道熟悉的身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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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道身影,就站在紫霄宮的大殿門口,靜靜地等著他們。
他穿著一身樸素的灰色道袍,頭發和胡須都已經全白,麵容清臒,眼神卻像古井一般,深不見底。
正是張三豐。
看到師父的那一刻,陳子誠身上那股強撐著的,屬於總教頭的冷靜和堅毅,仿佛一下子就垮了。
他翻身下馬,踉蹌了幾步,走到張三豐麵前,雙膝一軟,重重地跪了下去。
“師父……”
他低下頭,聲音沙啞,後麵的話,卻再也說不出口。
千言萬語,最終隻化作了這兩個字。
楊逍等人也紛紛下馬,站在一旁,神情複雜地看著這位傳說中的武林神話。
張三豐的目光,從陳子誠沾滿血汙和塵土的道袍上掃過,又看了看他身後那些同樣狼狽不堪的弟子。那雙古井無波的眼睛裡,沒有一絲一毫的責備,隻有一聲悠長的歎息,和一股被壓抑在最深處的……怒火。
“癡兒,辛苦你了。”
他緩緩上前,親自伸出雙手,將跪在地上的陳子誠扶了起來。
那雙手明明看起來枯瘦,卻蘊含著一股不容抗拒的,溫暖而磅礴的力量。
“朱元璋之事,我已知曉。”
張三豐的聲音不大,很平淡,聽不出喜怒。
他扶著陳子誠站穩,然後,緩緩轉過身,走到了廣場的邊緣。
他的目光,越過了層層疊疊的宮殿,越過了雲霧繚繞的群山,投向了山下那片廣闊無垠的萬裡江山。
那裡,是大明王朝的天下。
那裡,是朱元璋的天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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