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子誠對這些隱藏的目光視若無睹，隻是隨著王振，一步一步，走向這座宮城的中心。
他們停在了一座氣勢恢宏的大殿之前。
奉天殿。
大明皇帝舉行大朝會，接受百官朝拜的殿堂。此刻，殿門緊閉，殿外沒有任何守衛，隻有無邊的寂靜。
王振停下腳步，轉過身，對陳子誠深深一躬。
"陳真人，陛下就在裡麵等您。咱家的任務，到此為止了。"
他說完，便躬著身子，悄無聲息的退入了旁邊的陰影之中，消失不見。
奉天殿前，隻剩下陳子誠一人。
他整理了一下身上的青袍，邁步走上九十九級漢白玉台階。
當他的腳踏上最後一級台階時。
"轟隆——"
那兩扇沉重的朱漆金釘殿門，無風自動，緩緩向內打開。
殿內，光線有些昏暗。巨大的空間裡，空無一人。隻有一根根需要數人合抱的盤龍金柱，支撐著高不見頂的穹頂，顯得莊嚴肅穆，又空曠得令人心悸。
所有的光線，都彙聚在奉天殿的最深處，最高處。
在那九級台階之上，在那張象征著天下權力的龍椅之上，坐著一個人。
他穿著一身尋常的黃色常服，並非威嚴的龍袍。他的相貌並不出奇，甚至可以說有些普通。身材也不算高大，臉上布滿了歲月留下的風霜痕跡。
可他隻是靜靜的坐在那裡，就仿佛是這片天地、這座江山的中心。
他的一雙眼睛，深邃得如同兩座不見底的深淵，裡麵沒有絲毫的情緒波動，隻有無儘的威嚴與冷漠。
他就是大明，大明就是他。
乞丐出身，南征北戰，一手推翻蒙元，重建漢家衣冠的開國之君。
洪武大帝，朱元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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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子誠的目光與龍椅上的那道目光，在空中交彙。
沒有電光火石，沒有氣勢碰撞。隻有一片死寂。
仿佛時間在這一刻都已停止。
良久，一個平靜中帶著一絲沙啞的聲音，在空曠的大殿中響起。
"你就是陳子誠？"
"膽子很大。"
聲音不高，卻帶著一股言出法隨、判定眾生命運的權威。
陳子誠迎著那道目光，緩緩走入殿中。他沒有像其他臣子那樣，在殿門處便跪下。他一步一步，走到了大殿的中央，在距離龍椅百步之遙的地方，停了下來。
然後，他對著龍椅上的那道身影，微微稽首，行了一個道家的禮節。
"草民陳子誠，見過陛下。"
他自稱草民，並非貧道，更非臣。這個稱謂，既表明了他的身份，也表明了他的立場。
龍椅之上，朱元璋看著下方那個不卑不亢的青袍道士，看著他那與年齡不符的平靜眼神，那雙古井無波的眸子裡，第一次泛起了一絲真正的興趣。
他見過太多的人。見過卑躬屈膝的臣子，見過桀驁不馴的猛將，見過口蜜腹劍的文人。但像眼前這般，敢在他麵前自稱草民，敢用平等的姿態與他對視的人，陳子誠是第一個。
朱元璋的臉上，露出了一絲莫測的笑容。
"朕讓你去湖廣查貪官汙吏。"
"你卻給朕攪動了整個江湖，掀翻了半個官場，最後還孤身一人跑到了朕的麵前。"
"說吧。"
他的身體微微前傾，那股無形的壓力瞬間增強了十倍，籠罩了整個大殿。
"你如此大費周章，想從朕這裡，得到什麼？"
朱元璋的聲音在大殿中回蕩,每一個字都帶著皇道龍氣的威壓。尋常宗師在此威壓之下,早已心神失守,跪伏於地。陳子誠卻依舊站得筆直,青袍無風自動,體內的太極歸一勁將所有壓力儘數化解。他迎著那道仿佛能洞穿人心的目光,平靜的開口。
"草民不求官爵,不求封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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