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標頹然的靠在椅背上，雙目無神。他明白，李文忠沒救了。父皇不可能饒恕這種罪行。
“陳盟主……”他用最後的力氣，發出微弱的聲音，“孤……隻有一個問題。”
“殿下請講。”
朱標的目光重新聚焦在陳子誠的臉上，帶著一種探究與審視。
“你到底想要什麼？”他問得直接而又突兀。“扳倒胡惟庸，你官居三品，節製錦衣衛。如今再扳倒李文忠，你還想要什麼？爵位？財富？還是……更大的權柄？”
他死死的盯著陳子誠，試圖從這個年輕道士的臉上，看出一絲一毫的欲望。
然而，陳子誠的表情依舊平靜，看不出任何波瀾。他迎著太子的目光，緩緩的開口。
“殿下，貧道所求，從不在廟堂之內。”
他站起身，對著朱標再次行了一個稽首禮。
“天色已晚，貧道告辭。”
說完，他轉身，向書齋外走去。
朱標看著他青袍的背影和那柄從未出鞘的古劍，隻覺得一股寒意從心底升起，帶著深深的無力感。他看不透這個人。
就在陳子誠的手即將碰到門框時，朱標的聲音從他身後傳來，帶著沙啞與絕望。
“若孤……用這儲君之位，換舅舅一命，你……換不換？”
陳子誠的腳步頓住了。
他沒有回頭，隻是靜立在門口。門外的夜風帶著湖水的濕氣，吹動他的衣袍。
儲君之位。
這四個字從當朝太子的口中說出，分量重得讓任何臣子都無法承受。這是一種不顧後果的豪賭。
朱標在賭，賭陳子誠的野心，是否就是那張皇帝的寶座。
如果陳子誠答應，朱標就有了製衡甚至除掉他的籌碼。如果陳子誠不答應，那這個人的圖謀隻會更難看透，也更令人畏懼。
書齋之內，一片寂靜。
朱標的心提到了嗓子眼，他甚至能聽到自己劇烈的心跳聲。
許久，陳子誠平淡的聲音打破了這令人窒息的寧靜。
“殿下，貧道修的是出世法，求的是逍遙道。人間帝位，對貧道來說隻是俗世的束縛，唯恐避之不及。”
“殿下此言，是對自己的不負責，也是對陛下，對大明江山的不負責。”
“貧道，恕難從命。”
說完，他不再停留，推開門，徑直走了出去。
朱標怔在原地，看著空蕩蕩的門口，臉色變得慘白。
他輸了。
他最有力的籌碼，被對方毫不在意的舍棄。
他身體一軟，跌坐在地，眼神空洞，充滿了恐懼。
……
陳子誠走出東宮，夜色已深。
宮道上燈火稀疏，顯得格外幽靜。
他緩步前行，神色平靜，仿佛剛才那場緊張的對峙隻是一次普通的交談。
行至一處拐角，一道身影悄無聲息的從陰影中走出，攔住了他的去路。
是內侍王振。
“陳大人，陛下有請。”王振的聲音尖細，語氣卻很恭敬。
陳子誠並不意外，點了點頭。王振沒有引他去乾清宮，也沒有去禦書房，而是領著他，穿過幾條偏僻的宮道，來到了一座不起眼的觀星台。
觀星台頂，朱元璋背負雙手，獨自一人，仰望著滿天星鬥。他穿著一身簡單的黑色常服，在夜風中，略顯佝僂的身影透著幾分孤單。
“你覺得，朕的這個太子，如何？”朱元璋沒有回頭，聲音在夜空中顯得有些飄忽。
“殿下仁厚，心懷慈悲，乃萬民之福，大明之幸。”陳子誠如實回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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